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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頭臨走前,似乎是對楚留仙喊了一句,讓他早點下山看她編花環(huán),至于是不是真的有,楚留仙自己也不清楚了。
他的全部情緒,都隨著那一道飛劍橫空,激烈地波動了起來。
這些年來,楚留仙從夢中出現(xiàn)的片鱗半爪里,不成系統(tǒng)地學會了很多很多,他在這個地方根本不可能接觸到的知識,力量。
可是學得越多,心中卻越是不甘。
這一劍的出現(xiàn),將這不甘推到了極致。
“我要走出去!”
“我要像‘他’一樣。”
渴望如潮水,一經(jīng)涌起,注定要接連不斷地拍打在汪洋上,沖擊到堤壩上,粉身碎骨亦不惜。
原地站了很久,楚留仙始終壓不下心中波瀾,最終狠狠地一跺腳,整個人拔地而起,一躍數(shù)丈,落到了旁邊一株老樹最高的樹杈上。
整個人窩進樹杈里,楚留仙居高臨下,半座青山,山下村莊,盡收眼底。
看著看著,一陣朦朧,他眼前的景象,似乎被界限分明地撕裂成了兩半。
一半,是山村的寧靜,安詳,是淡色,素雅的。
時光在飛逝,就這么留在這里,與世無爭,無拘無束,自由自在,慢慢地變老;
一半,是多年苦練不輟的身影,是亮色,鮮艷的。
走出山村是繁華的人間,是各種精彩,是大展拳腳,是生死間的酣暢淋漓,或許短暫,但絕對刺激。
一半淡色素雅,一半亮色鮮艷,涇渭分明,劃分了楚留仙眼前景象的同時,也指向了不同的人生軌跡。
左邊,還是右邊?
“右邊!”
楚留仙眼中精光閃過,狠狠一拳擂在棲身的樹枝上。
“咔嚓”一聲,樹枝斷裂,他也飄然落下,在半空中旋過身子,明明是粗布青衣鄉(xiāng)野少年打扮,卻平添了一份出塵之氣。
“喝!”
落地的同時,楚留仙又是一拳搗出,轟在了山壁了。
“嘩啦啦~”
布滿了刻痕和文字的山壁,龜裂、剝落了下來,轉(zhuǎn)眼間一片狼藉,一個完整的文字也無,只有帶血的拳印,清晰無比地印在了上面。
此刻,楚留仙的心意,也如拳印一般,清晰無比。
鐵劍門的事情,如一個藥引,將他心中長年累月積累下來的不甘,豪情,盡數(shù)引發(fā)了出來。
“走出去!”
“想要什么,我便自己去尋,去找,去爭!”
“夢中的‘他’,是在神仙地界,公子身份,眾星拱月。我這一步踏出,勇猛精進,他日未嘗就沒有機會——像他一樣!”
拳頭在流血,楚留仙卻渾然不覺,心中如同搬去了大石一般,豁然開朗,渾身輕快,幾乎想縱情大笑一場。
他的腦海中,無數(shù)個圖景拼湊在一起,形成了一幅波瀾壯闊的畫卷。
走出自小長大的村莊,來到陌生的天地,一座座尋遍天下名山,一處處訪盡世間高人,一步步實現(xiàn)深藏在他心中,從未與人言說過的夢想。
“就這樣!”
“去告訴村長一聲,然后——走出去!”
心念既定,楚留仙抬頭看看天色,已是不晚了,今天他再沒有到秘密練功地修煉的興致了,掉頭向著山下走去。
走了兩步,“呱~呱~呱~”的聲音,從頭頂上空傳來。
天邊夕陽正好,山下炊煙裊裊,偏偏有烏鴉煞風景地呱噪著。
楚留仙停住了腳步,臉上頓時精彩了起來。
一陣臉色變化,他默默地伸手在洞口旁邊的草叢里一摸索,拿出了一頂斗笠來,戴在了頭上。
做完了這個舉動,他的腳步立馬就輕快了起來,一身輕松地走了出去。
一日將過,正值倦鳥歸巢時候,頭上飛過幾只鳥兒,不過尋常事爾,可不尋常的地方,馬上就出現(xiàn)了。
“啪啪啪~~~”
又潮濕,又沉淀的聲音響起,卻是從楚留仙頭頂飛過的鳥兒,無巧不巧地在那當口兒拉下了鳥糞,精準無比地落到了斗笠上。
這斗笠,看似多此一舉,竟然真的派上了用場。
“呼~”
下得山來,站在村口,楚留仙長出了一口氣,隨手拿下沾了鳥糞的斗笠往旁邊一甩了事。
從聞得鳥鳴,到鳥糞落頂,他都表現(xiàn)得非常淡然,非常熟練,好像這樣的事情再普通不過一般。
這哪里普通了?!
要是一次,兩次,或許說得上是巧合,可看楚留仙預先準備了斗笠的舉動,就可想而知這絕對不是偶然了。
“這運氣……”
哪怕是習以為常了,楚留仙還是忍不住搖頭嘆息,任是什么人,類似的事情持續(xù)了十幾年,都難免要嘆上這么一聲。
從小到大,在他的身上發(fā)生得太多太多了,但凡是有可能向著壞的方向發(fā)展的,就定然會發(fā)生。
放在別人身上是倒霉,在楚留仙身上,那是常態(tài)。
不過反過來,如采參一類,極需運數(shù)的事情,他又往往是收獲最大的一個。
如他在七歲那年,上山打獵,為避猛獸,迷了道路,結果一頭撞入了一個山腹中,而村中祖祖輩輩多有獵戶常年入山,卻從來沒有人發(fā)現(xiàn)過。
那個山腹洞穴,后來就成了楚留仙天然的秘密練功場所。
個中種種,真真無法一言以蔽之。
畢竟是習慣了,轉(zhuǎn)眼間楚留仙的臉上就重新掛上了笑容,走入生活了十六年的小山村。
“仙哥兒,回來了啊!”
“仙哥兒,眼看你也到歲數(shù)了,你看隔壁村的小花兒怎么樣?嘻嘻嘻,嬸娘跟你玩笑呢,別走啊。”
……
村子很小,一眼就可以望得到底,幾十戶人家,更是天天見面,一路招呼打過來,楚留仙腳步輕快地回到了他生活了十幾年的老屋。
這老屋是十六年前,將他從山里抱下來的老獵人留下的。
當時的楚留仙身上只有一層襁褓,以及隨身攜帶的一塊刻著“楚留仙”三個鎏金篆字的玉佩,其他的什么都沒有。
要不是老獵人好心,怕還是嬰兒的楚留仙,早就入了不知道什么野獸的腹中了。
可惜,老獵人在他四五歲時候,一次上山打獵,便再也沒有回來,讓長大后的楚留仙想要報恩,都無從報起。
“留仙哥哥~~~~”
楚留仙剛剛走到屋外呢,熟悉的聲音從隔壁傳了過來。
他的隔壁,住的就是小可親一家。
這會兒,小可親正捧著編了小半的花環(huán),一張小臉上的笑容好像是在說著:快來夸我吧,快來夸我吧。
這會兒,村長家的柴扉推開,村長佝僂著身子走出來,臉上帶著不好意思的神色,道:“仙哥兒,老叔對不住你,沒把事情辦好。”
楚留仙嘴角剛剛泛起笑意,剛想開口呢,不曾想到,就在那一瞬間,異變突生。
那一刻,他判斷不出,他是想跟小可親招呼呢,還是要告知村長他的決定;
那一刻,他分辨不得,村長到底開口說了什么,甚至他到底把話說出口了沒有?!
他的眼前,一陣陣地發(fā)黑,困意如潮,無邊無際地卷來,就將他淹沒其中,打入海底。
“怎么回事?!”
楚留仙心中駭然,全身上下每一處血肉,每一寸的皮膚,每一點的感官,都在催促著他,趕快睡去,睡去……
過去的十六年間,每逢得要夢到那個“他”的時候,楚留仙當日都會分外的嗜睡,但從來沒有如今天這般,完全無法抑制,無法拖延。
“現(xiàn)在差不多是晚上了……”
楚留仙在一陣天旋地轉(zhuǎn)中,看到夕陽再是不情愿,終究被拖下了山,明月歡快地蹦上了枝頭,灑落如水月華。
“過去都是在白天,夢到‘他’的晚上,今天怎么……”
怎楚留仙無法再想下去了,最后的印象是他仰天便倒,耳中依稀傳來了驚呼的聲音。
只記得,先是無邊的黑暗,繼而不盡的斑斕絢麗,占去了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