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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衛隊的一位哨長過來向林強云和陳君華施禮后,報告說:“局主、都統領,戰場已經打掃完畢,俘獲四十七名李蜂頭手下的探子和弓箭兵;包括死于眾位大俠之手的,共擊斃賊人九十四名。據俘虜招供,他們此次共有二百一十多人潛入高郵城內,此刻在逃的還有六十余人,由二哨一、二小隊和局主親衛隊全力追捕。二哨三、四小隊與本哨四小隊按都統領的命令,正在附近搜尋應小姐。”
“另外,丁大俠方面死二十六,除丁大俠和這位以外,人人帶傷;前來援助的道長被弓箭射死三人,傷四人。我方陣亡一人,傷三人,護衛隊的人全都是在為受傷的賊人救治時,被他們出其不意暗算傷亡的。”
哨長用嘴向應俊豪呶了一下,翻了翻白眼。看得出他對此人辱罵林強云的話記憶猶新,十分不滿,說的話就不怎么客氣。
林強云聽得護衛隊死了一個人,不禁大為心痛,這些護衛隊是他的班底,費了多少銀錢和時間才訓練得稍有點樣子,勉強能派上用場。戰場上倒是沒事,反而在戰斗結束后,這么不明不白地被敵人的傷兵干掉一個,這是什么事呀。
優待俘虜爭取人心,把敵軍收為己用,做好思想工作讓他們成為擴軍補充兵員的主要來源,這是必定要進行的一項大計,但這一切都必須建立在保證自己人安全的基礎上。林強云向這位哨長下令:“想不到在戰斗中我們沒有遭受損失,倒是戰斗結束后出現了傷亡。傳令,全鏢局上下所有護衛隊、水戰隊,今后凡是有受傷的敵人需要救治時,必須有自己人在旁嚴密監視,或者確認他們已經完全喪失了攻擊能力并愿意投降。否則,為了確保我們自己人的安全,寧可將他們殺了也不準去救治他們。”
陳君華在林強云說完后,對哨長吩咐:“你們派出一個小隊押送被俘的賊人到州衙,記得要向衙門的參軍大人索取交割文書。其他沒有任務的立即將賊人的兵器全部帶上,回柯宅休息,等待下一步的命令?!?
回到柯家已是午時末,柯茂拖著疲憊的步伐和花沖一起來見林強云,向他報告已經請花沖手下的閑人游手往城內外四出打探,一有消息就會馬上來通報。
看到花沖欲言又止的樣子,林強云問道:“花兄,你有什么事盡管說,就是講錯了也不要緊?!?
花沖:“林局主,我聽你們的人說,雙木鏢局很快要到山東兩路去,不知對更北一點的地方有沒有興趣?”
林強云:“哦,更北面,花兄是指什么地方?”
花沖滿臉希冀地看著林強云說:“是原金國的東京路、咸平路及上京路那一大片地方?!?
“三路?那就有很大的一片土地了。原屬金國?這么說來,現在已經不是金國的國土了,它們現在又是歸屬于哪里管?是不是現在就成了無主之地呢?”林強云一時沒明白過來,低頭猛想。
若是無主之地,正好去搶占到手,把它建成根據!這個想法太有吸引力,自己有十二萬分的興趣吶。林強云不禁急切地問道:“這三路是指什么地方,具體位置在哪里?”
柯茂接口道:“屬下倒聽販布帛的人講起過,略微知道一點,東京路緊靠高麗,咸平路在東京路之北,上京路又在咸平路更北面,聽說那里好大一片,只是人丁少了些,來往的行商也不是很多?!?
柯茂這一說,林強云知道是什么地方了,不就是曾經被日本鬼子占領過的東三省么,那可是個好地方啊,中國最大的工業基地就是在東三省,還有開發后可生產大批糧食的北大荒呢。
不由探過頭去,對花沖說:“我知道是哪里了,快坐下仔細說說,若是我有興趣的話,你有什么好的主意?”
花沖應了聲“是”,挨到椅上坐了半個屁股,有點心怯地開口說:“我有個叔叔,六七年前曾在揚州甲杖庫差遣,因犯了事被流配至利州東路興元府(今陜西省漢中市),后又被金人擄去為奴。一年前曾托人帶了銀錢和信來說,他于今已經在‘東夏國’做了大官,過得也還如意。不過,他在信中說,如今那東夏國內,上至天王,下至文武官員、平民百姓都人心惶惶,生怕不知何時蒙古人又打來,被砍了頭或是淪為牧奴?!?
林強云越聽興趣越大,心道:“這什么‘東夏國’的人倒也知道大敵是蒙古人,若是宋朝的君臣也有他們一樣的想法,能早早做好準備,恐怕也不至于那么快亡國,以至于我們漢人百姓做了上百年的四等奴隸。以前自己曾聽人講過,那元韃子入主中國的時候,要十戶人家共用一把菜刀,供養一個蒙古兵,還得稱他們為‘掌上爺’。十家的大小女人都是這些受供韃子的性奴,不但受供的韃子可以任意淫辱,還時常邀約同伴一同宣淫,稍不如意便拔刀斬殺?!?
暗自下決心,絕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一定要盡自己的最大努力來阻止蒙古人。
心里也拿不準那“東夏國”的人到底是不是和自己想的一樣,有先見之明,不禁脫口問道:“這卻是為何?”
花沖頓了一下,見林強云不但認真聽了,還開口詢問,臉上露出松了口氣的樣子,回答說:“這事的起因,是他們的天王,一個叫什么‘蒲鮮萬奴’的女真人,原是金國的遼東宣撫使,于金國貞祐二年(公元1214年)立國,稱為‘大真國’,改元天泰。次年蒙古兵攻下北京路的錦州,他們投降蒙古,蒙古兵一退就又叛蒙,改國號為東夏?!?
林強云這才恍然,那些“東夏國”的上下人等哪里是有先見之明了,只不過是降了又叛,害怕蒙古人回頭報復罷了。
聽到“蒲鮮萬奴”是女真人,不由奇怪地問:“女真人,金國就是女真人的呀,他已經做到遼東宣撫使這樣的大官了,還叛金自立為王,不知是何緣故?”
花沖苦笑道:“我所知的情況就是這么多,五頁信紙上寫的都講過了。”
看林強云沒有說話的意思,花沖鼓起勇氣說:“林局主,若是貴局有心將買賣做到那里去,花沖愿帶手下的一干游手幫眾,去咸平路走上一趟將消息探聽清楚,以便讓局主做個決斷?!?
目前中原的大勢,林強云從各位認識的朝庭命官嘴里聽過,有些初步的了解。他知道如今的金朝,除了緊靠南宋的這一線幾路還在他們手上外,其他北方的大部分地區都已經落入蒙古軍的控制之下,恐怕他們的時日無多了。金國一亡,緊接下來就是輪到南宋,為手下一眾追隨的人打算,也為自己的老命著想,他才會有占地自立,借以自保的想法,并積極準備實行。
南宋,說起來是自己的國家,要在這里占地就必然會與趙宋朝庭起沖突,也必將引發內戰。自相殘殺的內戰一打起來,死的是我們自己中國人,等自己的內戰打完,所有的戰爭物資和兵員都差不多也完蛋,反倒會讓外敵揀個天大的便宜,這是林強云絕不愿看到的慘事。所以,他要將戰火燒到淮河以北的金蒙占領區去,讓自己的祖國親人多一份安寧,多一段休養生息的時間。希望在經自己努力拖長而多出來的這段時間里,大宋能出個好點的皇帝,能出幾個治國的能臣,看清整個大局,努力改變目前國家積貧積弱、武備不整的現狀。
自己現在手頭有了相當一部分錢,糧也在積極籌措囤積,最頭痛的是缺兵少將。僅有連降兵在內的三幾千人,雖然武器上占有火炮、火銃的優勢,但畢竟數量太少,又沒有什么戰斗經驗。而且護衛隊全都是步兵和水軍,除了在西溪鎮新招降來的數百人馬外,基本算得上是沒有什么騎兵,一旦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山東、河北等地,最讓他擔心的是在還沒有立住腳跟之前,就會被金、蒙兩國發現,自己的這些人只怕被蒙古騎兵一個沖鋒就會全部完蛋。
現在,花沖提出了一個令他想不到有利情況,再北面竟然還有一個叛出蒙古人掌握的“東夏國”。雖然這個什么“東夏國”自己從來沒聽過,記憶里也沒從什么書本上看到過。但如果確實真的有這么一個國家的話,又如果自己在有能力的范圍內,給他們一定的支持,不但可以拖蒙古人的后腿,還能利用貿易的手段向他們換取戰馬和其他的軍用物資,對自己的‘占地自?!笥嬍翘袔椭恕?
因為這件事情實在重大,林強云考慮了很久,才對花沖說:“花兄,你這個提議真是太好、太及時了,我們現在正需要有北方地區的各種消息。比如,他們‘東夏國’那里最緊缺、最需要的是些什么貨物,而最多又最便宜的又是什么東西。事關大局,我一下子還沒有想好應該如何去做,也有必要與人商量后再做決定。這樣吧,你的提議我接受了,什么時候讓你去,采取什么樣的形式、用什么方式方法來進行,待我考慮好了以后再和你商量。你看如何?”
花沖原先只不過想以此為借口,提出加入雙木鏢局的要求,謀取一份能保證收入的工作,使自己今后有相對穩定的生活來源。他萬萬沒想到林強云會如此重視自己的提議,受重視的感覺讓他顯得無比興奮,有點不好意思的問道:“林局主,在下想……在下想投入貴局成為一名鏢師,不知……不知是否……”
林強云看他吞吞吐吐的樣子,心里覺得好笑,可是因為有君蕙失蹤的事情壓住,硬是沒法露出笑容來。他對不知所措的花沖說:“花兄,你是想到鏢局呢,還是想到商行。雖然都是用‘雙木’的招牌,但這兩個卻是完全不同的性質。鏢局,是專為保鏢而設的,你也看到了我們的護衛隊,他們就是鏢局里的人。不但平時要進行艱苦的訓練、要打仗拼斗,有時會受傷,甚至會死人。比如今天,我們就有一名護衛隊員被賊人殺了。”
“商行,則是以做買賣,行商販運、坐賈銷貨為主,雖然每天做的都是相同而且枯燥的瑣事,對客人要笑臉相迎笑臉相送,卻不必擔心受傷或戰死的危險。但有一樣,若是入了行后不認真學習,生意就做不好會沒錢賺的。”
已經把事情給說清楚了,林強云讓花沖自己選擇:“你要想好,投到鏢局,就要有打人和殺人,或者是被打、被殺的思想準備。若是要進商行做買賣,也必須學會忍氣吞聲、笑臉迎來送往的思想準備,俗話說和氣生財嗎。這些要你自己做出決定。”
花沖想起自己平日脾氣不好,時常與人一言不合就打架爭斗,要做到忍氣吞聲笑臉迎人那是萬萬做不來的,還是那些打打殺殺的事合著自己的性子,當下即下了決心說:“我還是到鏢局去好了,做買賣笑臉迎人的事實實是不合在下的脾性,沒的到了局主的商行里后,日日和人爭鬧,生意做不成還惹來一肚子閑氣。”
林強云從挎包內掏出一疊紙鈔遞給花沖,吩咐他說:“花兄,這些錢你先拿去安置那幾個昨夜死了的兄弟,將他們好好地葬了。過得幾天我叔來了后,會給他們的家人一筆安家的銀錢,若是他們家人愿意到商行里來做事的,也會讓他們做些能做的事,將來也好養家活口?!?
花沖接過紙鈔,想了想說:“林局主,既然在下已經決定投入‘雙木鏢局’也便是你的屬下,請局主以后不必再對小人客氣,直接叫花沖便是。另外,據在下所知,高郵城內外有不少江湖人,他們都是沖著李蜂頭高額擒殺刺客的賞金而來。局主心急救人,何不也用這一招,懸出比李蜂頭更高的賞金,讓這些江湖人成為我們搜尋救人的助力呢?!?
柯茂擊節贊道:“好一招驅虎吞狼之計,好一個變敵為友的良謀!少主,此策應立即施行,并請朋友向各地傳出這個懸賞的信息。若應姑娘是被人救走的,則可以使救她的人知道我們急著找回應姑娘,請他盡快將應姑娘送回。若應姑娘是讓人擄去,也可使此人陷于四面楚歌的境地,令其有所顧慮,不敢對應姑娘傷害。此舉對我們來說不但少了敵人,反而多出無數的幫手?!?
林強云斷然說道:“此事請柯老去辦,要我們所有的人向外傳話,能夠完好無損送回君蕙的,無論他是誰,無論他曾經做過什么事,都既往不咎,可以領取二十千緡賞金?!?
“二十千緡?”柯茂聽得一驚,懷疑自己的耳朵毛病聽錯了,向林強云追問一句:“局主是說二十千緡,不是二十千貫?”
“對,二十千緡,絕對不是二十千貫。這點萬萬不可搞錯?!绷謴娫瓶隙ǖ卣f。
花沖更是驚得張大了嘴合不上,好一會才能出聲:“天,二十千緡,就是十二萬一千二百多貫,夠一個五口之家吃上好幾輩子的了?!?
紹定二年十一月二十六這天上午,高郵城內的西南角,發生了一點小小的騷亂。不過這點小小的騷亂,對城內的百姓和逃入城中避禍的富民們來說,根本引不起他們的注意。城里人所考慮的,還是怎么樣找到更多的食物填飽肚子。富民們則在想,李蜂頭之亂平息后,如何想個主意從客戶(佃農)身上多刮出些油水,以彌補因逃難所受到的損失。
但隨后入耳的一些消息,就讓這些人不安起來,使他們不得不分心留意最近城中的情勢,以便因應保護自己。
據知悉內情的人說,有一批李鐵槍的高手探子,潛入城內意圖作亂,以配合賊兵準備攻城劫取糧餉,但卻被剛好路過本城到天長縣的“雙木鏢局”的鏢師們撞破了他們的好事,數百探子幾乎全部落網,只逃掉幾個腿快的機靈鬼。
果然,高郵城從午后開始,郡守葉大人就發出全城戒嚴令,嚴密盤查出城的每一個人,不論男女老少,都要由門丁和穿著白戰袍的武士仔細查看,確認不是李蜂頭的探子后方許從只打開一條縫的城門中擠出城外。沒有任何人可以例外,就連衙門里的司理參軍大人到南門外的兵營公干,也得好一會才能出城。
南北兩個水門查得更嚴,凡急著通過的大小船只,不論是細民所有還是官府的漕船,人貨都必須先搬清上岸,由白袍武士查過之后再搬上船放行。
不過,這次大小船家都覺得奇怪,雖然盤查讓人覺得麻煩不便,但武士們的態度卻是出奇地好,不但對人和顏悅色,放行前還會付給卸貨裝船的工錢。
這天,淮南東路以高郵城為中心,不斷有騎著快馬,或一出城門就放開腳程急趕的人向各地奔出。雙木商行懸賞二十千緡尋人的信息,也隨著這些人向四面八方傳出。
這個消息如同盛夏晴天爆發的驚雷,震得人們目瞪口呆,許久還不過神。一時間,淮南東路再次掀起一股尋人領賞的熱潮,得到消息的江湖朋友紛紛向高郵急趕。本就到高郵想發財的那些貪心鬼,一改過去找應家麻煩,想擄人交給李蜂頭領賞的初衷,反過來千方百計向應家的人套交情,以便得到一些有用的內部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