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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許小事,不在話下,在下的弟兄自是愿為貴船行效勞?!碧K九僅是向雙木商行的人報了一個口信,就得到足足十椿銅錢的齊魯紙鈔,心下早樂得開了花。此時這個看來像是船隊高位管事的南方蠻子有所求,如何肯放過向雙木商行示好效力的機會,趁此提出自己的看法:“盤大官人,依小人淺見,你老不若趁手多寫一封信,由在下的弟兄分由水陸兩途送去岳州以策萬全……”
“那好,請蘇兄弟跟我們來認一下門再去招呼你的弟兄,稍時徑自來取信便是。”
陽邏堡西門外兩里左右,大江邊有個長度三四里,高度不足一丈的石壁江岸,石壁下百多丈方圓都是丈五以上的水深。依著這道天然的石壁,這里用大條石相隔砌了幾道丈許高的墻,建起了三個互不通連、可以泊靠萬斛以上大船的河港碼頭。以老練的火長、船主目測估算,像這樣的碼頭每個俱能停泊數百艘大船。如果三個碼頭都停滿船,再加上江面上多泊一些的話,只怕光是陽邏堡這三個碼頭就能錠下兩千艘以上的艨艟戰艦。難怪當年抗金名將、民族英雄岳飛會在北伐之初,把此地選為水軍的基礎大寨了。
只不過,岳爺爺率軍收復了襄陽后,大宋朝的邊事戰場已經向西北方向轉移,現時靠近金國南京路的京西南路襄陽府數十年來成了戍邊的重中之重。
經歷了上百年的風風雨雨,陽邏堡三大碼頭已經不復往日之盛。目前僅有中間地那個成了民用的碼頭還完好無損,左右兩側則已經成為頗有陽邏堡特色的兩大片草市了。
不久前剛從山東根據地勾抽回岳州分鏢局的晏昌朝,這次負責率領百多鏢伙押運糧食,船隊地大管事與人到堡內游玩。其他船夫也各自到草市尋覓購買便宜土產。只有鏢局的一眾鏢師、鏢伙,因為數十萬石根據地急需的糧食不容有失,還全部留在船上小心翼翼地守著。
自己坐的船泊于碼頭中部,一塊讓人上下的跳板將船與碼頭連接在一起。盛夏的毒日頭看看再過一個多時辰就會升到中天。閑來無事煮滾了一鍋水,慢悠悠地沖出一大壺茶,自個坐在船篷內優游自在地細品慢飲。不經意間朝上游的江面上一掃,嘴里“耶”的出聲,晏朝昌從囊袋中取出“千里眼”。拉長了放到眼前一看,自語道:“怪事了,怕是有上百條課船吶。好大地手面。他們為何會吃出界到黃州地境來了,莫不是……咦!還有水軍的戰船一起來了,稅務的人與水軍一道,難道說他們接到探子地線報,這里有大宗向金國走私地銅鐵器具不成?!”
想了想,晏朝昌高聲向船上的鏢師大叫:“誠兄弟,叫人在本船升起船行的主事旗、鏢旗,并傳令下去。稍時會有稅務的課船到碼頭上,江面上也有水軍的戰船在游戈,大家準備好自己的兵器鋼弩。小心些加強戒備,以防有哪些不開眼的混混來我們船上討野火?!?
天色近午,是時候差不多要開船了,草市上閑逛的船夫們陸陸續續回到船上,各人放妥買到地物事,隨即各自動手開始行船前的準備,只等去堡內的大管事他們一回來就出發。
數十艘小課船分散在碼頭外,把碼頭上地數百艘大小船只圍得死死的,一條船不可能溜出去。另有數十艘坐滿了人的課船則靠上碼頭,數十個身穿前后繡有稅字、拖著比人還長鐵錐的差役,和百多名提刀扛槍穿了大軍制服的兵勇們,一面對走避不及的人們拳打腳踢,一邊大聲吆喝叱罵,把碼頭上的船老大、水夫們趕得跌跌撞撞哀聲不絕。碼頭上雞飛狗走,亂作一團。
不多時,碼頭上一靜,遠處一簇人聚于一堆,面向碼頭下的泊船處指指點點。另有三個人不知何時取出一面銅鑼,高叫傳話:“奉掌鄂州副商稅院使司涂大人及江漢水軍統領白將軍令,有線報稱:陽邏堡這段江面上藏匿走私歹徒,泊于碼頭上的各船現時禁止離開,船上的人不許上岸,無論農家工商人等非經查驗準于離開后不得離船。若有不聽軍令、政令聒噪搗亂者,將依律按軍法王法處置……所有人都聽好了,各在原坐的船上靜候差人勘查繳稅,否則休怨律法無情……”
移時,一個青袍官服的人出現在碼頭上,看來像是名位較高的稅吏。
官服稅吏與那一小堆人講說了幾句,便領著十余個穿號衣的欄頭、專欄、曹司、數錢(“欄頭、專欄、曹司”是“都商稅院”的吏役,公吏名,“數錢”則為公人名),攜了各色器具朝晏朝昌所處的船位行來。
氣焰囂張的一群人漸行漸近,晏朝昌從艙口看去,那稅吏大約三十來歲,原本是和藹可親的白凈團圓面,卻是長滿了暗黑色的大小斑塊,映得那張臉成了青灰色,有如從閻王殿逃出來的野鬼,青天白日都陰慘慘的顯得甚是嚇人。
“哈,沖我們來了?!睅讉€鏢師叉手抱胸,冷冷地注視著這些臉色不善的欄頭。
晏朝昌彎腰鉆出船篷,雙手互扣置于腹前,靜靜看著這些稅務的人來到跳板邊。
稅吏板著他的青灰鬼臉率先停下腳步,雙手背于身后趾高氣揚地地揚了揚頭示意,又朝邊上的人使了個眼色。
“嘿嘿,這幾個死賊囚身上綢緞武士服,衣著光鮮得緊,想來是那個大戶的家丁、護院之流罷。你們這些人的家主,做了走私違法的事,有天大的麻煩了?!毕茸鴮嵈系娜耸亲咚?,給不知所以的人一個下馬威再說。嚇破了別人的膽,稍時收起稅來就可以予取予求,甚至能把數十條插了同樣小號旗的船隊全部弄到袋子里。一個穿了號衣的欄頭越前一步向稅吏恭敬地躬身施禮,然后轉身收起笑容變了個惡面,眼睛一掃晏朝昌等人,再跨前兩步挺胸凸肚地冷笑兩聲,眼中射出的光芒像是看著將死之人一般。
輕輕拍打手里的鐵尺,欄頭一個椅栓般的大頭顱仰面朝天,虬結的短胡須可笑地翹動,現出一副兇狠的模樣對晏朝昌厲喝:“這條船上的旗面最大,想必是為頭之人乘坐的了。呔!有說得上話的活人么,滾出一個來向虞候大人回話。”
“總不過是仗勢的爪牙罷了,狗眼看人低的東西,看你作威作福能到幾時。”敢跟晏夢彪一起殺官造反,敢拿起刀槍與官兵廝殺,晏朝昌年輕氣盛又有勇力,哪能看得過這人的嘴臉。
嘴里輕罵一聲,看也不看這些人一眼,氣勢絲毫不奪地亮聲叫道:“喲嗬,哪個沒長眼的物事在此胡叫亂吠,恁般大的一個人站在這里,竟然也會看不見?叫個會說人話的出來與我交涉,太爺不講獸語,不與畜生說話。”
“哦……啊……耶……”虬結胡須的欄頭沒想到晏朝昌不吃自己恐嚇,平日里對付商賈旅最為有用的這一套再無功效,一時間張大了嘴,驚奇地看著船上這幾個膽大包天的人說不出話來。
稅吏身邊另一個錦袍瘦子,一見那欄頭弱了本方的氣勢,搶前一步尖聲叫罵:“篤!你這廝好大的賊膽,見了我家虞候大人如此不敬,不怕頂撞了該管上官,虞候大人惱了時定你個薪杖縻押流配之罪么。爾等姓甚名誰,有何大不了的來歷,速速報名乞見求免,休得誤了自家性命。”
晏朝昌手舉一方腰牌,喝道:“大宋京東東路登、萊、密諸州制勇軍前準備將晏朝昌,奉陳都統將令,押送軍糧赴京東。本將軍務在身,閑雜人等遠離避禍,否則以干礙軍務處治?!?
【……卷十一第十七章(下)——情人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