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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強云:“我本來昨夜跟你爹爹說好了今天一起去買牛。我這一醉,不是把買牛的事給耽誤了么。”
鳳兒抿嘴一笑說:“看你急的,不就是買牛么,那用得著這樣大驚小怪的。”
林強云說:“這可是全村人用的牛啊。今天初六是趕墟的日子,過了今天,要再過十天才有牛賣。”
鳳兒忍住笑說:“那又有什么,不就是十天么。大不了等十天后再來買牛好了,有錢還怕買不到牛。”
“不行,我要去問一下,其他地方還有沒有集期,一定要在這幾天將牛買到,誤了農時,那可是全村人一年吃飯的大事。”林強云一邊說著,一邊伸出腳要穿鞋子。
鳳兒笑嘻嘻地說:“別忙,別忙。我告訴你好了,我爹和六叔他們今天不但已經將牛都買來了,而且你要的東西全都準備妥當,就等明天回家去呢。爹爹說,這下連請人挑擔子的錢也省了,用買來的這四頭水牛,就可以將東西全部運回村去。這下,你可以放心了罷!”
林強云聽鳳兒這樣一說,結結巴巴地道:“四……四頭?你……剛才是說……說買了四頭牛,還是四……四頭水牛?我們可是只有一千二百貫,竟然能買到四頭水牛。那就一定是小牛,還不會耕田的,是吧?”
“咯咯,你睡得跟死豬似的,當然不知道了。今天早上,林知州叫人送來四百兩銀子,說是他給你在橫坑建屋安家用的。送錢來的差人還說,如果你不收下就是不認叔父,他也要把那老虎還給你。爹爹和六叔商量了許久,才答應收下,并用這些錢去買了四頭水牛和其他要用的東西。這下,你總該明白了吧。”
林強云頓時放下心來,只是口中還在埋怨說:“鳳兒,你是故意逗我著急的,是不是?還想要我教你學些本事呢,我看以后也不用再想了,你就專門搞外交好了。”
鳳兒纏著林強云,要問清楚什么叫“搞外交”。
屋外傳來沈念宗的聲音:“強云可起來了么?要吃夜飯了。”
林強云應聲說:“剛起來呢,想不到昨天喝多了點酒,竟然醉得這樣厲害。”
鳳兒也嗔怪似地大聲說:“都是爹和六叔,害得林大哥到現在還頭痛。”說完就匆匆走出去。
沈念宗笑罵的聲音傳進屋里:“小丫頭,沒大沒小的,倒怪起爹和六叔來了。”
林強云穿好鞋子,站在屋內伸了伸腰,活動了一下手腳。就要走出去。
鳳兒端著一個木盆走了進來,看他要走,連忙說道:“等一等,你先洗面啊。這樣不洗面就出去吃飯,不會難受么?”
這時果然已經是傍晚時分,天上布滿了絲絲縷縷紅了一邊的白云,西邊的天際紅光燭天,在這一片紅光中,還有一道彩虹。
屋椽上還在滴滴答答地掉著連串的水珠,天井內積了三數寸的水。天井的一角,陰溝的進水口處,積水在那里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旋渦。
看來剛下過一場大雨,似乎才停歇不久。
沈念宗站在廳前,換穿了件白色的長衫。那長衫顯得過于寬大,但卻短了半尺。穿在他身上極為滑稽地露出一截小腿。見到林強云似笑非笑的看他,沈念宗尷尬地笑著說:“我這件衣衫是短點大點,自己也覺得渾身不得勁。沒辦法,剛才買牛回來時正碰上下大雨,只好借我六弟的衣衫穿了。強云,過來廳里坐,我們說說話。”
廳內的沈念康聽到林強云的聲音,也迎了出來,呵呵笑著說:“強云,昨天你可真是喝多了,醉成那個樣兒。你呀,整整睡了一天一夜,叫都叫不醒。”
沈念宗也玩笑地說:“何止是叫不醒,連剛才下那么大的雨,一連串的炸雷都驚他不醒。我看啊,就是把他抬去賣掉也不會知道的。”
這時鳳兒捧著碗筷過來,嗔道:“都是爹和六叔,把大哥灌醉了,剛才還說頭痛呢。”
也許是買到了牛,沈念宗的心情好得很,笑著說:“是,是爹和你六叔不好,以后再也不會叫強云喝那么多的酒了。來,強云,我們到廳內喝口釅茶,醒醒酒。一會兒就要吃飯了。”
林強云喝了一口茶,脫口道:“好苦。”
沈念康笑道:“茶煮釅些,喝下去酒才醒得快。怎么,茶你也不喝的么?”
林強云答道:“這樣釅的茶我很少喝,稍微多喝一點晚上就睡不著覺。我平時都只是喝滾水,最多也只是喝些老茶婆泡的茶。”
沈念宗和沈念康兩人齊聲問:“老茶婆?那是什么人?”
林強云聽他們這樣問,心道:“敢情這時候他們還沒有曬老茶婆。”口中卻答道:“哦,這老茶婆不是人,而是將老茶樹的葉連枝一起摘下來曬干。要喝時,將水燒開,把曬干的茶連枝帶葉一起放入開水中煮,滾上幾滾就是茶了。”
沈念康笑了起來:“原來是老粗茶,只是各地的叫法不同而已。”
沈念宗轉過話題說:“好了。強云,我來告訴你,今天林大人送來四百兩銀子,一定要我們收下。我和六弟商量過了,不收下似乎不太好,所以就代你收下了。牛么,今天我們已經買回四頭已經調教好了的大水牛,一牽回去即刻就能犁田。我還在六弟這里買了些布料、鹽、小鐵鍋和幾個碗。剩余的錢還有六百二十三貫左右,你看還需要再買些什么?”
林強云想起村里的人們,說:“大叔,既然還有錢剩,你看我們村里還缺什么,就買什么。我看大家穿的衣服都很破舊了,剩下的錢都用來買布,讓全村的各家都分一些,最好是每個人都能做身衣服。”
沈念宗問:“把錢全都用掉?萬一要用錢時怎么辦?”
林強云說:“對,一文錢都不要留。我想,一時半會也用不到什么錢。就是有急用,再想辦法好了。大叔別忘了,那酒樓的胖老板還想買我們的熊膽呢,按他出的價錢,最少也還能賣四百多兩銀子,能辦成好多事情的。也許,到那時候我再敲一敲他的竹杠,說不定能賣到六七百兩銀子。你看,還有什么好擔心的!”
沈念宗點點頭說:“你說的也是,不過也不必用全部的錢來買布,按每人兩身衣服算,買六十匹布盡夠,只需用一百二十貫錢。你給了全村每人兩身衣服的布料,有些什么說法嗎?”
林強云:“哪有什么說法呀,大叔你看,我要在橫坑村落戶,每人送上兩身衣服就算是我的見面禮吧。”
沈念宗:“好好,強云啊,難得你有這份心,既買牛讓村里的人能少出些力耕種,又送全村每人兩身衣服。我也沒有什么好說的了,也不再說客氣的謝字了。”
林強云問沈念康:“六叔,你知道石墨粉哪里有賣嗎?”
“石墨粉?是什么?我從來沒有聽過這種東西。”沈念康一臉茫然,不知所以。
林強云看他的表情,知道他可能是真的沒見過,心想還是先問一下別的,連忙說:“沒要緊,稍后再說。六叔,那石炭(當時稱煤為石炭,閩西一帶客家人至今也是如此叫法)你總知道罷,就是從山上挖出來,能燒著火的石炭。”
這下問到了點子上,沈念康高興地說:“有,有,汀州的石炭在本朝康定年間(1040~1041年)便有了。不過雖然石炭好用,但很難燒得好,這汀州城內也僅有小半人家是燒石炭的。在西門外就有一個石炭場,專門售賣泥炭和塊炭。”
林強云見解決了煉鋼的主要燃料問題,心中高興之余,又把問題轉到石墨上來,沒有石墨,煉鋼的坩堝就做不大,工效也太低,所以一定要想辦法找到石墨。
搜腸刮肚的想了許久,才對沈念康道:“六叔,你在城里開了這么久的店,總是算得上見多識廣。我告訴你,剛才所說的石墨粉,是磨成了粉的一種軟軟的石頭。這種叫石墨的石頭也是和石炭一樣,不過不能燒。它的顏色黑中帶灰,有的成塊,有的片狀,用手一摸粘在手上一層溜滑的黑粉。”
沈念康抱歉地說:“強云啊,我實在是不知道石墨這個東西,就是想幫你也幫不上忙啊!”
林強云嘆了口氣,心道,只有另外再想辦法了。現在還是與這個六叔多打聽一下其他的東西吧。盡量放緩緩語氣說:“那,明天請六叔帶我去城西的石炭場看看,先買些好的石炭帶回村里去煉鋼。哦,你店里有硝石、硫磺賣么?我想買上幾斤。”
沈念康說:“好,明天我們一起去石炭場。硝石和硫磺這些東西倒是沒有。你若是要買的話,我可以請人從贛州(現屬江西)買回來。據我所知,這硝石和硫磺都是做煙花炮竹用的。你要買這些東西,是要做煙花鞭竹還是其他的什么?”
林強云:“我是用來制作火藥,我的火銃若是沒有了火藥,那可連木棍也比不上。要從外地買太麻煩的話,那就以后再買好了。反正我的火藥現在還有一些,等需要用的時候再買也不遲。”
沈念康:“不麻煩,一點都不麻煩。我店中賣的許多貨物,比如說綢緞和布匹等,就是從贛州販來的。你要的硝石、硫磺可以請販貨的人順便帶,況且又用不了幾個錢,請人買上些一并挑回來就是,何必要等以后。”
林強云想了一下說:“好,請六叔先買七十五斤硝石,十斤硫磺和幾斤雄黃。另外,再多買些硬牛筋、絲線或是羊腸之類能做弓弦的東西和大塊點的吸鐵石,若是有現成二石以上力的弓弦就更好,我要做幾十把弓弩。買到后請挑夫送到橫坑來。我聽大叔說過,橫坑村曾有盜匪來光顧過,我要先做些準備,把村子里的人都武裝起來。雖說不必像軍隊般的打仗,但最少也要能夠自保才行。”
沈念康:“好,東西買到就叫人送回村。其他還需要些什么,也一并預先買來不好么?”
林強云:“就是還要多買些鐵料。熟鐵、生鐵,廢鐵破鐵鍋等,凡是能買到的鐵料都要。其他的東西就不必買了。哦,你們可知道這附近能不能找到一種綠色或者紫色的石頭,有點象水晶般的?”
沈念宗沉吟了一會道:“我們橫坑后面的一個山坑里好像有這種石頭,就不知道是不是你要的那種,回去后我帶你去看。”
林強云:“好,回去了再看。如果是的話,就省得我到處去找了。”
沈念康:“我們還剩余六百多貫錢,我看哪,用一百二十貫錢買布,盡夠全村每人做上兩套衣裳還有多。另外的五百多貫除了買硝石硫磺外,全部都用來買鐵料。你看怎么樣?”
林強云:“就依六叔。一切都要偏勞六叔了。”
出了西門順城墻向北有一條二丈寬的土路,走進去不遠,路上就漸漸有零星的煤粉撒落在地,越往里走路上的煤粉越多,最后一段的路面上都幾乎成了全黑色。
順路走出百來丈就是煤場,場子并不大,也就是十六七畝的樣子,用竹籬笆攔著。里面小山似地堆了四堆煤,場邊上另有十幾堆挑撿出來的煤矸石和黑褐色的粘土以及其他雜物。
林強云剛走入煤場進口,就看到竹門邊一小堆的片狀石墨。心里的狂喜真不是用語言能形容的。表面上一點都不露聲色,大步越過沈念康直向煤堆走去,繞著四個煤堆走了一圈。
林強云招手叫過三兒、鳳兒,從地上揀起一塊煤,送到他們面前笑嘻嘻地說:“你們兩個認清楚,我們要買的是這種樣子的粗芯石炭,大塊小塊的都不要緊。那些不是粗芯的不要,先揀出四五百斤左右就夠。我和大叔、六叔他們去找這里賣煤的,有點事要商量。”
說完,林強云也不等他們回答,拉著沈念宗兄弟拔腿就走。
沈念康人本比林強云矮,這一拉又走得急,他哪里跟得上這么快的步伐。走了幾步后,被拉得踉踉蹌蹌的沈念康一邊掙扎著要甩開林強云的手,一邊哇哇叫道:“慢點,慢點哇。強云,放開手不要拉我,你要累死我啊。”
林強云回頭一看被沈念康拖踢起的煤塵,這才發現自己因為看到了石墨而高興過頭。趕忙停下腳步,滿懷歉意地說:“呀,對不起,對不起。我有點得意忘形了。”
林強云放低聲音道:“這里有石墨。”
“真的?”沈念宗兄弟異口同聲驚喜地問。
灰蒙蒙的天一直飄著細細的雨毛,從天還沒亮就下到現在,一點也沒有停的意思。
四個戴竹笠、披蓑衣的人和四頭水牛,排成一列緩慢地行走在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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