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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灃的神情有些變化,細微而晦澀,很難解釋是難過,是失望,或是別的什么。
他沉沉看著她,問她:“陸問君,我對你來說,是可以這么輕易,說不要就不要的嗎?”
陸問君是怎么回答的呢?
她說:“愛情不就是如此廉價的東西嗎。荷爾蒙的短暫激情,像火花和泡沫,漂亮是漂亮,都是不能長久的東西。別告訴我,你還想要我給你一個一生只愛你的承諾?沈灃,別那么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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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灃那天晚上離開后,沒有再來過。
那期間,他見過聞書景。
他和聞書景有過幾面之緣,大多發生在他到路安等陸問君下班的時候。
他們從未有過交談,但有些東西,一個眼神就明了。
那天是聞書景主動找他。
在一間茶室,他們面對面坐著。
聞書景嘗了口茶,評價道:“茶是好茶,可惜水溫高了點。碧螺春用八十度的水泡最好,水溫高了,味道就差點意思。”
沈灃沒動那茶,只說:“手法如果不合適,八十度的水溫,未必比九十度好。”
聞書景放下茶杯,雙手放在交疊的腿上,上位者的姿態,打量他幾眼。
“你知道問君現在的處境嗎?”
沈灃沒說話。
陸問君在家很少提工作上的事。
“女人年輕漂亮,有時候不是什么好事,反而成了她的弱點,公司的老古董不服她,還有些爛□□,妄想啃一口天鵝肉。她在公司四面楚歌,你能為她做什么?給她做做飯,接送她上下班,陪她談著沒什么營養的戀愛?”
聞書景笑了聲,手指在茶杯上有節律地點著,表情有些鄙薄,“這些事情,對她毫無價值。”
他和陸問君有著相似的傲慢,來自于雄厚家世奠基的底氣。
沈灃不為所動:“有沒有價值,不是你來判定。”
“她現在對你也許有幾分喜愛,不過是養條寵物而已。只會聽話的寵物太無趣,像你這樣不容易馴服的,養起來才有意思。你真當她愛你這個人,愛你一窮二白的人格,愛你赤貧如洗的靈魂?”
聞書景眼神譏誚,“像你這樣的人,滿大街都是,長得有幾分姿色,才得她青眼。皮相的吸引力能維持多久?等新鮮感過去,你還剩下什么?”
那是最炎熱的盛夏,茶室開著空調,冷風從背后吹過來,滲入皮膚底下。
同為男人,聞書景知道他的命門在哪里。
他最后道:“問君是一個很有抱負、也很優秀的女人,我想你也知道這一點。她以后一定會走到更高的位置,到時候站在她身邊的,應該是一個配得起她的人。你覺得你有資格嗎?”
聞書景離開之后,沈灃獨自在茶室坐了很久。
到天色壓黑,到熱茶變涼,失去最后一點溫度。
他去了陸問君的公寓。
并沒想好要對她說些什么,但那個時刻,他想要見到她。
沈灃打開門,家里燈亮著。
他沒有看到陸問君,看到出現在那里的紀舒。
沈灃站在門口,門在背后合上,玄關的光線隔絕,將他籠罩在陰影里,看不見神色。
他問紀舒:“你怎么在這?”
“我……”紀舒有些慌張,也有些局促,支吾答不上來,下意識朝書房看了一眼。“我找陸小姐有點事。”
她和紀舒之間有什么事?
沈灃甚至不知道,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陸問君和他的同學,什么時候認識的。
聞書景的話在沈灃腦子里盤旋。
不過是養條寵物而已。
若論皮相,紀舒更清秀幾分,在系里女生緣一直不錯。
他在陸問君出來之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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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問君那兒,沈灃的東西很少,幾件衣服和幾本書。
因為太少,她過了很久才意識到,他的東西已經都拿走了。
沈灃沒有和她聯絡過,那次爭吵就是他們最后的對話。
他的不告而別讓陸問君有點不快,于是也從未主動聯絡他。
陸問君沒有想到,再得到和他有關的消息,是沈爸爸的死訊。
她回去參加葬禮,沈灃穿著孝服跪在靈前,沈棉趴在他腿上,哭得整張臉都腫了。
見到她,沈棉哭得更慘烈,大聲沖她喊:“都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