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墻上掛著一排排磨得精亮的鐐銬,墻面、地板以至天花板都浸染著洗不去的斑斑血跡,屋子里彌漫著血腥味和烤肉味——從小到大,宋子躍是頭一次見識這種地方,在他的印象之中,監獄的審訓室應該是相對文明的,要知道,陛下可是堅決反對酷刑審訓的,作為國會下院議員,他亦曾多次進入監獄視察,以確保犯人的人權,可是這里……“軍事監獄是中國監獄系統之中最為陰暗的角落。”
因為掛著“軍事”的名義,所以軍事監獄完全脫離司法系統的管理,而是由軍隊管理,或多或少的宋子躍總聽過一些關于軍事監獄的“謠言”,現在,眼前的這一切,無疑是在提醒著,那一切絕不是什么謠言!而是事實,這濃濃的,揮散不去的血腥味,正在這里提醒著他一個事實!
“你的幕后主使是誰。”
對方躲在光源后的陰影中,宋子躍看不清他的表情,聽著那冷酷而沒有任何感情色彩的聲音,他只覺得一股惡寒刺入骨髓。
好一會,方才慢慢恢復一些神智的宋子躍,勉強擠出幾個字來:
“我……我是……國……國會……議……議員……”
國會議員!
國會議員是有法律保護的,他們怎么能如此粗魯的對待自己,我,我要抗議,我要……可他壓根就沒有勇氣說出這些話來。
“你是死人一個。”
依然還是那個沒有感情的言語。
“我……”
死人……宋子躍的臉色更白了。
“你的幕后主使是誰!?”
宋子躍的語言神經頓時梗塞,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那里有什么幕后主使啊,根本就是……這時一卷報紙扔到了宋子躍面前。
“看看吧,這是明天要發行的報紙。”
明天要發明的報紙?
宋子躍一愣,那怎么現在就出現在他的面前?首先映入他眼簾的是一幅血一般鮮紅的大標題:
《暴徒暴亂!多名議員遇襲!》
再看另一張報紙,頭版上的巨大黑色標題赫然占去了半個版面:
《暴亂分子制造混亂!國會議員及內閣大臣遇襲!》、《昨夜南京槍炮轟鳴,軍隊與暴亂分子發生激戰》如此的煽動姓標題也震撼姓地霸占著其他大小報紙的頭版,這些報紙無一例外的都是樣報,這……“這、這是謊言!你們的謊言會被揭穿的!到時全體國民都會知道真相!”
看著那報紙上的內容,宋子躍不知從那里來的勇氣,他所看到的報紙上的報道,無不是一篇篇的謊言,這完全是被謊言充斥的報紙。
“謊言?”
冷笑突然響了起來,然后那個陰影中卻是傳來一陣輕蔑的話語。
“也許從現在開始,一些報社已經開始對記者進行考核,考題為:假設你是秦朝記者,請報道“焚書坑儒事件”。甲說:“暴政當道,歷史上最黑暗的一天。”考官的評語是:“你不懂政治!”所以,他被辭退了,乙說:“突發地震。”考官的評語是:“智慧還不夠。”被發了三個月的工資作為遣散費,而最后丙答:篝火晚會發生意外,三百儒生遇難,大量古書被燒,吾皇親赴救災。考官的評語是:人才!留用了!”
接著冷笑從陰影中傳了出來,隨后那陰影中又繼續傳來那個冷冰冰的聲音。
“現在,就在你我談話的時候,軍隊正在進城,在戒嚴令執行后,任何拒絕離開的人都將被逮捕,領導者亦會被逮捕,反抗者會被執行軍法!”
江北軍營,此時,軍隊正在源源不斷的乘坐各種交通工具朝著對岸駛去,那些年青的軍人臉色堅毅,沒有任何遲疑,他們將到首都恢復首都的秩序,對于這些軍人,尤其是那些農家子弟來說,他們很難認同工人和學生們的行為,在他們看來,他們的行為是在背叛這個國家。
“你們的任務就是執行戒嚴令!”
命令是極為準確的,執行戒嚴令!可,對于其它,卻沒有任何要求和約束,如何執行戒嚴令?沒說,面對抵抗時如何自處,沒說,他們唯一的命令就是執行命令,具體怎么執行,如何執行,恐怕這只有天知道了。
“陛下,不能這樣忽視人民的自尊心、人民的意志和人民的自我意識了……您,陛下,如果使用武力鎮壓民眾的話,那么在未來正在收獲自己種下的苦果。”
垂首鞠躬的管明棠,看著背對著自己的陛下,語氣悲哀的說道,在他來江北的時候,在渡船上看到是成千上萬的荷槍實彈的軍人正在渡江,他們是要去鎮壓那些平民和學生,而在軍營,他曾特意查看過軍人的槍械,槍內無一例外的加裝的是實彈。
對于管明棠的警告,陳默然并沒太在意:
“歷史會證明,我們今天的選擇有多么正確!”
歷史會證明自己今天的決定是多么的正確,中國,至少在未來幾十年內,中國都不能再走向老路,而避免走向老路的辦法,就是必須要行以威懾,在這個特殊的時代,對于這么一個剛剛初步工業化,依然存在太多社會矛盾的國家來說,還最起碼的威懾都沒有,那么等待這個國家的會是什么呢?
革命、暴亂、毀滅……“陛下,如果真的那么做了!您和您的決定毀了一切,現在或許革命不會發生,但是在將來革命就會不可避免。”
管明棠的話只讓陳默然心中一震,然后他苦笑了一下說道。
“你也察覺到了吧……”
一陣沉默的同時,管明棠只是臉上的皮膚神經質地微微抽動了一下:
“陛下,正因如此,無論如何,我們都要避免革命的發生,如果事情只到這一步就罷了,那么革命,只怕就無可避免了。”
“如果真有一些人想要毀滅這個帝國的話,朕一定讓他們后悔生在這個世上!”
在吐出這番豪言壯語時,陳默然卻頗有些猶豫,自己真的能做到這一切嗎,真的能下下那個狠心嗎?也許吧,至少現在,自己是絕不會改變的。
面對陛下這樣的回答,管明棠一陣劇烈的咳嗽,仿佛下一秒鐘就要把肺吐出來,此時他的臉色蒼白,完全沒有以往的精神。
“好好休息,卿的意思朕都明白了,一定會牢牢記在心里的,現在,軍隊已經出動了,戒嚴令也下達了,一切都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了。”
“陛下……”
苦笑著,在這一瞬間,管明棠知道事情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局面了,而這時,他將視線投向掛鐘,已經是午夜十二點了,隱隱的他似乎聽到了從首都傳來的槍聲、爆炸聲音,聽著那不知道是幻聽還是真實槍炮聲,管明棠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陛下,如果,如果一切不可避免的話,請……請陛下明曰重斥臣等,這,這個責任還是讓臣等背負吧……”
在說出這番話時,管明棠似乎老了很多,現在,在一切都無法避免的時候,必須要有人站起來承擔責任,這個人絕不能是陛下。
“管卿……”
驚訝的看著管明棠,他的話卻又再一次響起。
“現在,軍隊已經有很多進城了,差不多夠用了,還……還請陛下停止派兵,陛下,還是圣君……”
半個多鐘頭后,一步一晃的管明棠走到了軍營院落中,看到軍官們正收攏軍隊,在聽到軍官們下達暫停進城的命令時,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苦笑,身體搖晃的更甚了,似乎只需要一陣風就可以把他吹倒在地。
“大人……”
在隨員試圖扶他的時候,他擺擺手,示意隨員離開,自己是功臣還是罪人?苦笑一聲,朝著軍營外走去的管明棠回頭朝著陛下的方向看了一眼,隨后又看一眼旗桿上的國旗,一切都結束了!
陛下還是圣君……站在辦公室中,思及管明棠最后給自己留下來的退路,陳默然的心中一陣啞然,管明棠用自污的方式,解決了最后的問題,自己不需要再為今天的一切承擔任何責任,一切責任都將由總理大臣承擔,國民們會……“陛下!”
這時門突然被推開了,走進屋的侍從官垂首鞠躬道。
“陛下,管、管大人于江邊吞槍……!”
什么……一聲驚問之時,陳默然只覺得兩眼頓時一黑,人在搖晃時猛的一下扶住桌子,這……哲勤他……“下去吧!”
用力一擺手,陳默然卻是閉上了眼睛,現在,不是軟弱的時候,一切,一切都會結束!國家進入緊急狀態后,國會下院會被解散,界時……“這是朕的帝國、這是朕締造的、這……這會是一個千年帝國,不容任何人動搖的帝國……”
在這間軍隊中的辦公間,扶著辦公桌的陳默然自言自語,隨著這些話語的道出,他的目光也越發的堅毅起來,漸漸的人也冷靜了下來,在他的神色堅定了之后,他示意侍從官進屋。淡淡的說道:
“管卿,雖大功于國家,然其今曰擅兵之過亦是難掩,其雖以身贖罪,然其罪雖死難贖……降其勛為……”
在這一瞬間,陳默然終于做出了最終抉擇,盡管這個過程真的很不容易,但這卻是最后的選擇了,在侍從官離開辦公室之后,走到窗邊,看一眼那有些泛白的天際,太陽快要出來了。
明天,會是一個新的開始!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