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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說，他的勢力已進入廣平、順德、濟寧諸路與高唐等州，但是因為這些路、州并沒有太過險要的所在可以把守，故此說，他對山東紅巾軍的最后防線其實還是在碗子城。

只要碗子城、或者說太行八陘不丟，山東紅巾軍就沒有西入的道路，他在晉、冀就穩(wěn)若泰山。

趙過、潘賢二攻克單州、成武后的第二天，碗子城接連先后來了三批人。

第一批乃數(shù)千人的士卒，正為千里馳援濟寧而來的察罕軍。第二批有百余人，也都是元軍的鎧甲裝扮，卻則是放棄濟寧而走的王保保。第三批只有兩人，卻是從曹州來的信使。

三批人前后腳到。前腳察罕帖木兒才剛?cè)腭v軍的千戶府，后腳王保保與信使就也來到。

聞得王保保出現(xiàn)，李察罕顧不上休息，立刻叫快進來。王保保進入府中，見到李察罕時，看到他連衣甲都還沒有換。

父子兩人相見，心情各有不同。王保保又是羞慚，又是愧疚，拜倒在地，伏說道：孩兒無能，沒有守住濟寧。不但戰(zhàn)敗丟地，辱了父帥的威名，并且十萬雄師如今就只剩下了這百十人。愿領(lǐng)軍法！

李察罕把他扶起，上下細看，見他除了氣色不太好外，似乎并沒有太重的傷創(chuàng)，頓時放下了心，把住他的手臂，笑道：你單州之?dāng)。戏蛞阎Ｗ怨艣]有百戰(zhàn)百勝的將軍，一敗而已，何必沮喪！

父帥！

王保保越羞愧，掙脫了李察罕的扶持，重又跪倒在地，叩說道：十萬大軍只逃出了孩兒一個！虎林赤、白鎖住、八不沙、蔡子英，乃至趙恒趙先生都或成賊俘，或者戰(zhàn)死在了疆場，包括孩兒生父，。

說到此處，他不覺淚下，哽咽不止，語不成聲，只是連連磕頭，說道：孩兒無能！喪我雄師。孩兒無能！喪我王土！孩兒無能，坐視生父成為賊俘而居然不能救之！不能克賊，是為不忠；不能救生父，是為不孝，本早該自刎以謝罪，所以仍厚顏來見父帥者，非為其它，唯欲求父帥從嚴定孩兒之罪，以明示父帥之軍法嚴明。使三軍警惕！

察罕帖木兒也不好受。

十萬精銳喪于一旦，濟寧全路盡落敵手。而且不但如此，賽因赤答忽、虎林赤、八不沙、白鎖住等皆帳下猛將，趙恒、蔡子英則俱幕府智囊，如今也都盡數(shù)折損。何為損兵折將？這就是損兵折將！

他長嘆一聲，說道：單州之?dāng)。倘挥心愕呢?zé)任，但是卻也有老夫的責(zé)任啊！本以為有你、有賽因赤答忽等人在，再不濟，也能與趙過小兒打個平手，卻萬沒料到，老夫竟是小覷了此賊！，料敵不明，此是我之錯也。，吾兒，你不必太多自責(zé)，快快起來吧。

王保保不肯起身，固請責(zé)罰，說道：孩兒喪師辱國，若不加治罪，何以服三軍？請父帥嚴懲！

李察罕馳騁河北，威震江南，名號到處，能止小兒夜啼，若論威風(fēng)，天下英雄真的是無人能及，然而說到底，他現(xiàn)如今卻是一個父親的身份，一向?qū)檺鄣膬鹤討?zhàn)敗歸來，固請責(zé)罰，他又怎么下得了狠心？

旁邊李惟馨在場，這時插口說道：主公，小將軍言之有理。此番濟寧之戰(zhàn)，小將軍盡管驍勇敢戰(zhàn)，但是卻不幸先有巨野之?dāng)　⒗^而單州之?dāng)。沂f甲士，丟我一路之地，并連帶盡喪軍中將校，逃出來的只有百人。主公一向賞罰嚴明，如果偏偏這一回絲毫不加懲處，怕說不過去。于三軍何！于將士何！將士知道后會怎么想呢？

，先生所言固是，然而老夫卻做不得岳武穆！

岳飛的軍法很嚴。有一次，岳云練習(xí)騎馬重鎧下坡，不慎摔倒在地，人仰馬翻。岳飛大怒，斥道：前驅(qū)大敵，亦如此焉？當(dāng)場下令要將其斬，后因諸將勸說，改打了一百軍棍。又在郾城大戰(zhàn)中，岳飛命岳云先領(lǐng)兵貫陣，以寡擊眾，出戰(zhàn)前，警告說：必勝而返。如不用命，吾先斬汝！

軍紀固然應(yīng)當(dāng)嚴明，可岳飛千古名將，卻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

察罕舔犢情深，眼見王保保哽咽哭泣、執(zhí)意求罰，卻不但硬不起心腸來，反而越來越心軟，和聲說道：吾兒，你快起來吧！不就是一次單州之?dāng)。坷戏蚵犝f趙過小兒雖圍單州，卻不肯急促取城，反得隴望蜀，分出了數(shù)千精銳去打徐州。自入濟寧以來，紅賊歷經(jīng)大戰(zhàn)，本就疲憊，如今自不量力、更且分兵，老夫斷定彼雖獲勝，現(xiàn)下卻定然也早為強弩之末。而今吾親率精銳八千，馳援單州，至多兩三日就能抵達。到時候，以我雪恥之軍，敵爾疲憊之師，勝則必矣！

他再度扶起王保保，笑道：等我與趙過小兒決戰(zhàn)時，吾兒可為先鋒，戴罪立功！

正說話間，堂外有人來報：曹州信使。曹州緊鄰濟寧，在濟寧的西邊。成武、楚丘，就都是屬于曹州管轄的。

李惟馨聞言，神色一動，知道定是有單州的最新軍報送來，當(dāng)下代替察罕說道：叫他進來吧。

信使風(fēng)塵仆仆，入來堂內(nèi)，拜倒在地，高聲說道：急報！

講來。

紅賊前日陷單州，昨日取成武。

啊？

現(xiàn)今曹州守軍不足兩千，皆在曹州城中。如果紅賊繼續(xù)趁勝北上，恐怕濟陰也是難保。軍情十萬火急，請大帥援軍！

曹州的城縣不多，只有楚丘、成武、定陶、濟陰、曹州幾座。定陶、濟陰、曹州都在成武西北。聽到單州、成武已失，王保保羞慚到了極點，狠命磕頭，叫道：孩兒無能，求父帥責(zé)罰！

察罕問李惟馨：以先生看來，現(xiàn)今之計，該當(dāng)如何？

曹州乃天下之中，為四達之沖，南臨淮泗、北接河北，位處濟兗要道，遙控汴宋之郊。曹州若是有失，則汴梁必定生事！

曹州，即菏澤，古有天下之中的美譽，地處中原腹地，四通八達，南下可至淮泗、北上則入河北，最關(guān)鍵的一點，它離汴梁不遠，大約三百多里。固然，成武、楚丘距離汴梁也不遠，可只要曹州在察罕的手中，燕軍側(cè)面受敵，就肯定不會敢長驅(qū)南下、攻打汴梁；然而一旦曹州有失，燕軍后顧無憂，便就隨時可以出現(xiàn)在汴梁城下。

汴梁乃北宋都城，具有重要的政治意義。察罕好不容易才從小明王、劉福通的手中將之奪回，當(dāng)然斷然不肯再有丟失的。

李惟馨接著說道：金陵朱賊陳重兵，屯河南，雖以常理言之，在如今的形勢下，他應(yīng)該不會有覬覦汴梁之意，但事無絕對，萬一他與燕賊聯(lián)手，一個從曹州南下，一個從濠州北上，并及安豐偽宋亦出殘兵協(xié)助，則我汴梁危矣！因此，在下以為，當(dāng)今之計，唯有一條。

援曹州？

正是！

軍情如火，不能細思了。察罕當(dāng)即就要下令，李惟馨卻又將之?dāng)r住，說道：主公！馳援曹州前，還有一件事需要做。

什么？

小將軍兵敗，致使我軍陷入被動。若無懲罰，難以服眾啊！如今曹州告急，正需要將士奮、三軍用命之際，無論如何，請主公對小將軍稍作懲罰吧！李惟馨也跪拜在了地上，說道，請主公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