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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福王自家就是天字第一號紈绔子弟出身,謀奪皇位不得才被迫就藩洛陽,雖說是富甲天下,畢竟是局促一隅,因此將這滿腹委屈化作了寵溺加諸在了自己這寶貝兒子身上,更不稍加管束。
左右明廷對待各地宗藩甚是優容,只要不造反,就荒唐些也只是當作茶余飯后的談笑之資罷了,鬧得大了也多只是派遣官員口頭斥責一番而已,即便毆傷人命,也至多罰俸了事。
這也就造成了明朝親王為非作歹者甚多,被處置的卻是寥寥可數。最出名的荊王朱見瀟,餓死親母,殺死親弟堂弟,霸占弟媳,常與一幫地痞流氓到漢水上搶掠民女......
如此大奸大惡之徒,竟安居荊王之位長達二十八年之久!若非餓死親母一事實在太過駭人聽聞,觸怒了提倡以孝道治天下的孝宗皇帝,終被賜死,說不得此人還要福祿壽考俱全!
荊王疏宗尚且如此,福藩是親藩之首,朝廷親親之誼更重,愈發驕縱得肆無忌憚,無法無天。老福王身軀肥胖,行止不便,近年來福藩一應事務多由世子執掌,此人除種種荒唐行止之外,貪財好貨之癖更勝乃父,厲行聚斂,大興土木,災荒之年也不稍憫民力,好端端的一個洛陽城,本是與開封東西并稱,向稱河南膏腴之地,竟被弄得民生凋弊,流亡四散,其中緣故,倒有一大半要歸因在這世子頭上!
尤為駭人聽聞的是,境內百姓流離,此人不唯不放糧賑濟,竟還伙同地方官府,趁機將多少有主熟地認作荒地,圈占到自家名下。若是日后苦主竟然僥幸掙扎得性命返回鄉里,也只會發現自家田宅早已改名換姓,成了旁人產業,區區小民,又如何敢與其爭競!
若是那見機識相的,老實認作福王莊田的佃戶,雖少不得要受莊頭盤剝欺壓,畢竟還能勉強過活,若是有那一等脾氣執拗的,竟執意舉告不依,王府只紙片箋遞入官衙,認作通匪大罪,便斷送了性命也只等閑事耳!
福王世子名聲如此之劣,引得眾人側目也就不足為奇了,只是如此大張旗鼓地在開封城中招搖過市,倒是頗為蹊蹺,遮莫是有什么事情發生?想到此處,吳為不禁掃了李修竹一眼,只見他面色平靜,緘口不語,似是有些意興索然。
不知為何,吳為心中突然隱隱浮現出一絲不安,細思之下卻是不得要領,只得暗道這車馬隊伍趕緊安穩過去也罷,別要出什么紕漏才好。
所幸福王世子的儀仗隊伍一路行來只是開道之時弄得雞飛狗跳,倒也沒有再多生事端,眼見儀仗隊伍漸次行得遠了,街面上又恢復了適才的熙熙攘攘。一旁掌柜侍立已久,見眾人安坐,急忙湊上前來,躬下身子,滿面堆笑道:“各位老爺想用點甚么?小店的鯉魚焙面,細切魚膾,蒸羊羔兒都是拿手的招牌菜,遠近有名!”這掌柜身軀肥胖,動作卻頗為靈活,他適才冷眼旁觀,早已看出吳為等人來自外地,非富即貴,身份不凡,是以親自前來招呼,還憋了一口鳳陽腔的官話。
吳為瞥了他一眼,故作漫不經心道:“開封當真是中原第一大都會,今日當真是大開眼界。”
那掌柜可能是茶博士出身的,口齒伶俐得緊,聞言笑道:“老爺這話說得再對也不過,咱們這兒便是前朝的東京汴梁,想當年包龍圖坐衙就是在咱們開封府!小人雖見識淺陋,似這般場面,自小卻也見過不少。”
他停了一下,又道:“老爺有所不知,這福王千歲的儀仗自然是了不起的,不過比起咱們周王千歲可就有所不如了,那拉象輅的四匹馬不是純色,里面有一匹的四蹄上的毛是黑色,不似其他三匹都是白色,顯是拿來湊數的,這里有個名目叫做四蹄攢雪,可萬萬馬虎不得。象輅旁邊還差一個捧唾盂的,千歲爺萬一咳嗽痰涌啥的,莫非還要親自動手掀簾子?這也是關系王家體統,萬萬輕忽不得的......打幡的旗桿只有一丈有余,也不如咱們千歲的高......適才人太多,像捧梳子的,捧虎子的也都沒看見,想來也是沒有的了......”掌柜的言辭中頗為自得,帶著一股老開封人見多識廣的傲氣,直說得頭頭是道,口沫橫飛,聽得安塞眾人無不目瞪口呆。
吳為望了李修竹一眼,微微一笑,正待說話,突然隱隱聽得遠處傳來哭叫喧鬧之聲,眾人都是一愣。親衛老黃急忙站起身來,一個箭步沖到欄桿邊,探頭向外看去,轉身向吳為與李崇稟道:“稟報大人,似乎是適才的車仗方向出了甚么事情。”說罷望向那掌柜。
那掌柜也搭手向遠處張望,道:“看情形遮莫是過上土橋的時候出了甚么差池......”突然誒呀了一聲,道:“不好,像是有人落水!”(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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