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昌魚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楊嗣昌是萬歷三十八年的進士,天啟三年受閹黨排擠告病返鄉,去年剛剛起復為河南布政副使,加右參政。
與乃父楊鶴一樣,兩人都是因得罪閹黨而去官,也都因禍得福在崇禎上臺后受到重用。
相比李崇,楊嗣昌的仕途要順利得多,兩人年紀相仿,楊嗣昌卻一直在杭州、南京等地任官,剛一起復便得重用,如今已是堂堂的正四品大員,河南通省糧儲、屯田、軍務、驛傳、水利諸事皆由其一言而決。
李崇與楊嗣昌是同一年中的舉人,登科卻比他遲了一年,乃是萬歷四十一年的進士,資歷既淺,官位也比楊嗣昌低得多,吳為就更不用說了,兩人聽得楊嗣昌親自來訪,都是吃了一驚,急忙起身到門前迎接。
只見一頂二人小轎停在門邊,當面站著一位身著常服,姿容極佳的中年男子,見到李崇出來,微笑著拱了拱手,道:“武陵楊嗣昌,見過李兄!”。李崇連忙上前一步,長揖一禮道:“閩中李繼長,見過參政大人!”吳為跟在李崇身后,也跟著行禮。
楊嗣昌雙手連連亂擺,道:“休得提什么大人不大人的,你我之間只是平輩論交,說起來你還是我楊家的恩人,請受嗣昌一拜!”說罷竟長揖到地。
堂堂四品參政如此謙恭,倒讓兩世都見慣了官場等級森嚴的吳為微微一愣,馬上反應過來楊嗣昌口中的恩人云云乃是指的陜北大捷之事。
楊鶴出任三邊總督。本是被別人挖了一個坑,若是任憑流賊一直肆虐下去,再失陷幾個州縣,說不得他就會被奪官去職,甚至下獄都是論不定的事。
陜北大捷,竟使其峰回路轉,因禍得福,不光沒被坑了,還一舉入朝拜相!其中內情,以及吳為出力之巨。旁人不知。楊嗣昌身為楊鶴之子,又怎會不清楚?
先不說楊鶴是楊嗣昌的靠山,靠山倒了,楊嗣昌的仕途之路也會變得分外艱難。就以父子孝道來說。以吳為李崇替楊鶴擋了這么一大劫。受楊嗣昌一拜也毫不過分!
楊鶴書信中略略提到了吳為和李崇有翁婿之親,因此上楊嗣昌一上來就直接與李崇見禮,互敘年齒。先將長輩身份坐實再說,有意將吳為忽略在一邊。
兩人相見甚歡,一番寒暄后,李崇側身伸手延請楊嗣昌入內,楊嗣昌瞥見吳為,故作驚訝道:“這位便是吳世兄罷,久仰大名!”
吳為微笑拱手道:“下官正是吳為,見過參政大人。”
“哎呀,都說了不要稱乎什么大人了,今日只論交情,不提官場那些個俗詞濫調。我與尊岳乃是鄉試同年,吳老弟若是不棄,便稱我一聲世叔也罷。”楊嗣昌笑瞇瞇地說道。
“唯世叔之言是從。”吳為笑道,他也樂得與楊嗣昌拉近關系。
三人一路說笑著走入驛站,自有吳為親衛上前將楊嗣昌的隨從轎夫人等引至一旁歇息安頓。
若僅止吳、李二人對楊鶴有恩,楊嗣昌也不至如此熱絡,讓他動心的還是楊鶴在書信中提到吳為在安塞施行的諸般措置,富民、強兵、發展商旅,件件行事皆是不凡,無一不是搔到了他的癢處,都是他想為又不知如何著手之事,如今正主來了,如何能不一一備細詢之。
楊嗣昌志向甚高,見識也頗不凡,更有在各地任職的經歷。這些年來,大明天災**頻仍,國勢日蹙,都落在了他的眼里,心急如焚之余,他也作了不少嘗試。
右參政之職本就兼管兵事,他也想法設法籌集糧餉,編練了一支兩千余人的團練兵,日日操練不輟,開封左近的盜匪絕跡,與他的努力也是分不開的。
再加上開封的周王也是一位開明宗室,對佃戶盤剝較輕,也使得省城開封附近竟成了河南境內的一片凈土。
但楊嗣昌畢竟是河南右參政,不是開封府尹,河南其他地方民不聊生之狀他也清楚得很,只是無錢無糧,更有一些事情是他無能為力的,只得徒呼奈何。
讓楊嗣昌也無能為力的原因自然是有人地位比他更高,而且高得多得多,那便是河南各地的藩王。
大明在河南一省就分封了七個藩王,除了周王較為開明之外,其他幾位藩王無一不是貪得無厭之輩。
其中最著名的福王乃是神宗之子,深受父皇寵愛,一人就分封了兩萬頃藩田,而且都是膏腴之地,明朝立國已有二百余年,哪里還有多余的田地封給他,于是地方官府強取豪奪,將小民之田胡亂圈占納為藩田,造成大批自耕農破產,顛沛流離,轉相為盜。
就這樣猶自不足,甚至還要讓本省及周邊湖廣、四川等省加征租稅錢糧以補上藩田不足部分的損失,更是給這樣本來較富庶的地方也造成了沉重的負擔。
問題最嚴重的時候,有戶部官員稟報皇帝說,河南全省稅賦都不夠支付宗室俸祿的!
縱然知曉這種種弊端,可國朝制度如此,身為士大夫一員,深受儒家忠君思想熏陶的楊嗣昌又有什么法子?
他也只能中夜披衣而起,繞室逡巡,憂心如焚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