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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瀟天頗為驚愕地看向齊風(fēng)云，但見他面色如常，語氣平淡，看來不似作假，似下了很大決心。

將目光轉(zhuǎn)向前方奇景，有頃，長嘆一聲：“阿云，報仇之事，非一朝一夕之事，高氏遠在荒北，且在修仙道名望極高，你我前去報仇，不異于潛入龍?zhí)叮邶堫€之下探取寶珠，稍有不慎，必定萬劫不復(fù)，粉身碎骨！”

其實這幾年來他查閱過眾多的典籍，翻閱過不少有關(guān)荒北高氏的歷史，發(fā)現(xiàn)高氏確實是遠在北荒地域，高氏先祖曾是玄陰宗第三任祖師，名喚“夷閽”，曾一度揚名修仙道，修為據(jù)說在傳說中的攖寧期。

所以高氏多少受到玄陰宗的庇護，紫霄派也無法拿高狄秋怎么樣，否則必定引起南北兩境修仙道的爭執(zhí)，屆時發(fā)生諸多不義之爭，伏尸數(shù)萬，也未可知。他們?nèi)粝雸蟪穑蕾囎舷雠墒强隙ㄐ胁煌ǖ模侨绻灰蕾囎舷雠桑麄円矝]有任何辦法前往高氏向高狄秋索命。

齊風(fēng)云顯然早已明白這個道理，他雙手緊握，上齒咬破下唇，殷紅的鮮血順著嘴角留下，切齒道：“可是，我已經(jīng)等不急了。我生怕夢醒來時，夢中那人已不再是我！”

他這么說也不是沒有道理，畢竟十三年過去了，在紫霄派這等清靜之地，曾經(jīng)的憎恨，昔日的傷口，也已經(jīng)有了愈合的趨勢。

其實莫瀟天與齊風(fēng)云早先決定加入仙門，最初的初衷，便是報仇，如今仇沒報成，心中的仇恨反而愈來愈淡，這對于齊風(fēng)云來說，絕不允許！

莫瀟天仰天哀嘆一聲：“阿云，夢中之人，依然還是你我，往日仇恨，依然還需得報。然而此仇十年亦報，百年亦報，何必急于一時呢？如果謀于不當，反而弄巧成拙，我們必為粉耳……”

話音未落，他感覺到了身邊那強大的暴戾與怨恨，仿佛使他的心，也跟著墜入到無盡深淵之中。

齊風(fēng)云徒然伸手，一把抓過莫瀟天的衣襟，聲如乳虎：“阿天，妄我視你為兄弟，你難道已經(jīng)忘記了云夢村的一切嗎？此仇不共戴天，那高狄秋多活一天，我就多一份痛苦！”

“阿云，高狄秋果然可恨，只是我們現(xiàn)在修為低微，萬不可急于一時，魯莽行事啊！”

“你說我魯莽！你——”

齊風(fēng)云舉起手來，正欲一巴掌甩去，卻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失態(tài)了，眼前這個人是誰？是出生入死，一路相伴至今的摯友啊！

若是讓云夢村的慘案再發(fā)生一次，齊風(fēng)云也不會選擇失去莫瀟天這個兄弟，他寧可獨自一人背負仇恨，墜入到那復(fù)仇的深淵之中。

徒然間，齊風(fēng)云大哭起來，此時的他，哪里還有一點男兒狀？

沒想到報仇不成，反而遷怒莫瀟天，他發(fā)現(xiàn)自己真的很沒用，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廢物，茍活于世的螻蟻。

“對、對不起！我失態(tài)了！”齊風(fēng)云松開手，聲音略帶哽咽。

莫瀟天正了正衣襟，長嘆了一口氣，滿目滄桑，與其說他是十幾歲的少年，倒不如說此刻的他更像是一個經(jīng)歷浮華歲月的老者。

莫瀟天走了，留下一個極為蕭條的背影，遠遠的傳來他的聲音：“阿云，即便有朝一日，你步入了王歧之道，為正道所不容，為天下人所仇視，我，依然還是你的兄弟！”

齊風(fēng)云一怔，旋即痛哭起來，哭聲驚動曠野，野獸隱伏。

淚水如同絕提的江水，再也收勢不住了。

夜半，繁星棋布，月華星光灑下，青云崖中，一道蕭條的身影攜琴來到懸崖邊上坐下，擺好琴架，閉目凝神，面對遠山，徐徐彈奏起來。

琴音悠緩，十分悲切，便連林子里的夜蟬也黯然神傷，蟲吟聲息。

莫瀟天每逢心情不好時，都會獨自一人來這后山青云崖中張琴彈奏，一抒煩悶。

其實何嘗是齊風(fēng)云對于云夢村的一切耿耿于懷，他也一樣如此，只是他一直埋在心里，他不說不代表他已經(jīng)忘記，只是齊風(fēng)云并不了解他而已。

“彼黍離離，彼稷之苗。行邁靡靡，中心搖搖。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此何人哉……”思至悲處，莫瀟天不由的念出了從辟庸中學(xué)到的一首詩，他仰望蒼穹，緩緩說道：“知我者，究竟何在……”

他從胸前取出素如代青年男子轉(zhuǎn)交給他的玉玦，目光悲哀：“師傅，你可否告訴徒兒，徒兒到底該何去何從……”聲音越來越低，最后在喉間化作無語，兩行清淚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