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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亮,眾人酒足飯飽。均在樓頂上閑聊。此時遠山外稍顯晨光,四周均是連綿的群山。冰霜稍解,寒氣逼人,莫峰將張少英,林夢怡二人帶到船沿。將兩瓶拳頭大的瓷瓶遞于張少英,說道:“小弟,此龍炎丹藥力極強,你一日服下一顆便可。內力的運導全靠真氣,你修習太過急促,此物可助你真氣大成,來日必有所成。”張少英從蒼龍口中深知這龍炎丹的珍貴,連聲道謝。問道:“我們還需走多遠?”莫峰道:“到得湖口的鎮子,你們便下船罷!尋個客棧好生住下,將這個拿著,屆時自會有人來找你。”説時,莫峰遞出了塊金牌,正是蒼龍進城所用的那塊。張少英知這金牌極是好使,至少可使那些官兵不敢對自己無理。依言接了過去,張少英倒有些依依不舍,問道:“莫大哥,我們還有機會再見嗎?”
莫峰道:“當然!”正說著,一陣吆喝聲傳來。原來是船已到湖口,閘欄上正有廂軍嚷叫停船。那閘欄均是大木所造,大柱深入水下,橫跨的在湖口上。閘欄中處截斷,空出一條六七丈寬的渠道。欄桿的大旗上寫有,青間河驛的字樣,是一處河驛驛站。驛站旁建有房屋,攔路的有三十余人,都是廂軍裝扮。霍七徒仍在掌帆,船速雖快,卻并未下帆停船。胡淵向張少英說道:“小子,將你金牌借來用用。”張少英遞了過去,胡淵拿著牌子,縱身躍出。此時離閘欄遠及三十余丈,胡淵這一縱身便竟及七八丈,接著雙腳自水面上踏過,數個起落便上了閘欄上。林夢怡倒是初見七殺使用輕功,美目中盡是驚駭。
驛站只是傳遞公文之人歇息轉換之所,此時竟有廂軍在此攔路顯是因七殺大鬧房縣之故。見來船并無停下痕跡,副都頭已下令架火箭。見人自水上飄落而來,如履平地。還以是自己看花眼了,竟忘記下令放箭。胡淵躍上閘欄,將金牌一仰,說道:“武林盟七界辦事,閑雜人等,不得干預。”副都頭仔細一瞧金牌,嚇得魂不附體,忙領頭跪了下去。雖說武林盟九屆統領并無官職,但卻有眾等的生殺大權。胡淵暗暗發笑,這牌子倒是真的,可人倒非一定。
待船駛過閘口,胡淵又躍上船來。他將金牌還于張少英,笑道:“小子,見到任閑遙,可告訴他,這牌子忒好使,謝了。”說罷,大笑起來。任閑遙正是七界的統領,使得一手好刀法,人稱火面閻君。林夢怡忍不住心中擔心,問道:“他們若知我們與你們同船,那可如何是好。!”胡淵笑道:“小夫人多慮了,武林盟君子神往之地,不必擔心這個。”眾人一路閑聊,想起就要分別,張少英默默無語。只見七殺圍在一起調笑,不覺想起在狐山的快活日子。林夢怡瞧了半天也瞧不出七殺如此為張少英究竟有何企圖。倘若她稍懂些武功,以她的心思,自會明白其中原由。船一路順流而下,河道也越來越寬。不過片刻,不遠處的彎道之畔建有一座大渡口,渡口兩岸房屋林立,是個大鎮子。
七殺圍在二人身旁,莫峰說道:“小弟,你且下船罷!但愿你日后能頂天立地,不負一番英雄所為。”他說得極為客氣。張少英一揖道謝,隨后又向諸人拜倒,說道:“再世之恩,小弟在此叩謝了。”說罷,拜了三拜。莫峰將張少英扶了起來,笑道:“來日方長,你且保重,但愿能喝上你的喜酒。”張少英臉色一紅,細聲說道:“會的。”張少英下倉叫醒阿信阿沅。兩女仍未緩過勁來,見張少英使喚,不敢耽誤,頗為驚慌。張少英一陣心痛,但覺人與人之間當真便要分得這麼清楚麼!阿信阿沅二女除去孝衣,放在包裹中。一切準備妥當,張少英上頂層向眾人告辭。
船已近渡口,諸多貨船將渡口擠得滿滿。霍七徒嫌下帆拋錨麻煩,囑咐將張少英幾人扔出去。見林夢怡要走,胡淵笑道:“小夫人,今日一別,不知何時才能相見吶!”林夢怡知他調笑,垂首不語,她還真未見過這般大膽妄為之人。蒼龍冷冷說道:“我看此事該告訴楊頤。”楊頤是胡淵的愛妻,七殺中僅蒼龍,石豐二人未有家室。
胡淵眼神一開,隨即又瞇了下來。湊近蒼龍,皮笑肉不笑,道:“蒼龍大哥,一會我們得好好親熱一番。”蒼龍應道:“奉陪。”船走過離渡口約五六丈時,七殺出手先將張少英扔了出去,張少英再將三女接了下來。這樣下船的妙景自然引起渡口上的矚目,七殺大笑聲中已遠去了。
目送樓船離開,張少英瞧瞧三女,林夢怡驚魂未定。張少英擔心道:“妍妍,你怎麼了?”林夢怡瞧著張少英,欣慰說道:“我沒事。少英,些日子不見,你竟然變得如此厲害,當真難以相信……”兩人訴說時已有不少人好奇過來察看,一人說道:“這位小娘子可眼熟得緊吶!”一人說道:“倒是與渡口的畫像頗像。”
張少英一驚,忙領著三女離開。他不敢逗留,在鎮子上尋了家客棧,要了個上好的大間住下。店主見張少英身著不凡,忙親身招呼。阿信阿沅二女甚是困乏,張少英招呼二女先行歇息。二女不敢睡主人床,張少英幾番勸解。二女拗不過,終是上床躺了下去。兩人本就困乏,不過片刻便睡了過去。林夢怡見張少英如此仁厚,心中感激。拉過張少英問道:“你可知道,他們在船上所說的石守信是誰嗎?”張少英道:“我好像從那里聽說過,一時卻想不起來了。”林夢怡道:“那可是咱們大宋朝太祖皇帝的御前大將呀!如今殺了他兒子,又搶了人家東西。我害怕……”張少英道:“那晚我換做衛兵的衣服,瞧見我的人也不一定認得出我。至于這劍,以七殺莫峰的名頭,恐怕也沒人敢來找我們的麻煩吧!”
林夢怡瞧及張少英對水寒劍甚是喜愛,便不再提及。張少英問道:“妍妍,你可瞧出了些甚麼?”林夢怡搖搖頭說道:“他們藏得很深,我也看不出甚麼不對,你將那塊金牌給我瞧瞧。”張少英取出遞了過去,林夢怡看了看說道:“素聞武林盟向有九屆統領腰牌,看來這牌子卻是不假了。”張少英不解道:“他們怎麼會有七界統領的腰牌?難道是假造的?”林夢怡搖頭道:“鑄制此腰牌的鑄烙只此一套,我曾見柴濟元也有一塊這般大的腰牌。”張少英疑道:“要假造可也不難吧!”林夢怡道:“這些腰牌樣式,行通之前早已通告各路州府,即便是別人仿制也用不了多久。”張少英驚道:“難不成他們把七界統領給殺了?”
林夢怡沉默不語,思量片刻,說道:“這就不知了。”張少英拂了拂林夢怡肩上的發絲,柔聲說道:“妍妍,你別老想著我,你也歇息一下,我看著。”林夢怡道微笑道:“我不累!”説罷,眼中含淚,凄楚憐人。張少英知她又想起母親,將她擁入懷中。安慰道:“妍妍,你好好睡罷。”林夢怡陡然大哭起來,嬌軀顫動。這般哭了一陣,漸漸無聲,睡了過去。張少英輕輕摟起林夢怡,將她放在床上。那床倒是極大,布置得極是奢華,三女同床也不顯擁擠。
張少英瞧著熟睡的三女,自知今后責任之大。他嘆了口氣,倒了杯茶,瞧及桌上的水寒劍,卸去纏布,細細審視,心中隱隱忐忑不安。雖說他對七殺之言極為信任,但念及今次之事,干系甚大。武林盟是否能全力為自己這無名小卒回旋尚且不知。想起那晚殺了人,張少英不禁陣陣害怕。心中暗想,說不定他日自己也會死在別人手下。張少英將那瓶龍炎丹掏了出來,合著茶水服了一顆。不過片刻,張少英便覺身子炙熱,忙自桌旁引導真氣催化。他所修習的這門玄天內功,奧秘精深,又甚難練。常人修習若非機緣巧遇,怕是一生也難及張少英這十數日的修為。張少英全身經絡俱通,修習任督二脈,十二正經自是如虎添翼。他體內內力此刻所成愈二十五年之功,只是真氣初成運導不足。
不過半刻,張少英將藥力催化,直覺體魄充盈,精神抖擻。伸個懶腰,張少英漸感腹中饑餓,下樓去點了兩個小菜。焉月雖做了不少菜肴,張少英心中有事,酒飲了不少,菜卻極少動,也食之無味。張少英叫了二兩酒,自顧喝著。樓下用餐之人甚多,張少英正吃得香。卻聽左桌上的兩個粗衣大漢在嘀咕議論,二人桌上均放有一柄大頭刀,顯是常在江湖上走動的。只聽其中一高個大漢說道:“逍遙城可又不安分了!七殺魔頭大鬧國公府,殺傷無數,可真是賊心不改。”另一虬髯大漢噓聲道:“你可小心些!七殺大鬧國公府關我等何事!只需不扯到你我身上,咱們便燒高香了。”高個子大漢顯得不服氣,說道:“他們此次竟敢在北方作案,雖然對的是朝廷,卻也太不把武林盟放在眼里。”虬髯大漢道:“如今的江湖不再是以前的江湖了,萬事抬不過一個理字。陳盟主說過面子是必要,性命卻是最要,倘若武林盟與逍遙城打起來,高興的可是官家。他們可不盼我們自相殘殺,好一旁得利。”高個大漢道:“也幸虧陳盟主攥的緊,否則咱們大伙兒早做了官家狗腿子。”虬髯大漢道:“出了這麼大的事!恐怕又得一番紛爭。”高個大漢,低聲道:“那是自然!當今鄭國公可乃前朝皇族,這趙家的天下便是自柴家人手里迫去的。如今朝廷殺又殺不得,放又放不得。現在死了個柴氏兄弟,朝廷若不大肆做作一番,豈能安息。”
張少英一直在細細竊聽,陡然聽到死了個鄭國公的兄弟,心中巨震。聽林夢怡講過,國公府如今尚在三人,自柴永琦封鄭國公,其余二人并無爵位官職,卻不知死的是哪一人。他心中震驚非是死了親王,而是擔心牽連自己。他一番思索,余下二人對話便沒聽進去。他再想多聽些,兩人已發覺張少英竊聽,神色慌張,忙結了帳匆匆離去。張少英一時索然無味,結賬回了房。三女仍在熟睡,張少英輕步床前,林夢怡眉頭微蹙,丹唇外朗、皓齒內鮮,嬌艷欲滴。張少英本有些酒意,一時血氣上涌。不由俯身吻去,以覺香味入鼻,盡是林夢怡身上的香氣。欲念稍至,張少英陡然一激靈。大罵自己下流,只想林夢怡葬母之痛,自己怎可此時輕薄她。
張少英起身喝了些茶水,稍覺清明,不覺倦意盅然。他整日未歇息,這時神智稍稍松懈,便倚在桌旁朦朧睡去。朦朧中,張少英直覺似身處云端之中,只見小香,林夢怡的影子盡現在眼前。張少英想喊,卻發覺喊也喊不出聲,身子動也不能動。小香滿是歡喜喊了聲少英哥,張少英正欲答應,唰得又是林夢怡的影子,再瞧瞧林夢怡,雙眼含淚,凄落憐人。張少英心中焦急,卻發不出聲來,恍然間,二女影子突然消失,張少英大驚。但聽咚咚的響聲,張少英一震,便醒了過來,才知是夢,原來是有人敲門驚醒了來。
張少英抖了抖身子,只聽門外店主叫道:“客官……客官……客官可在。”張少英應道:“來了。”開了門,門外站了四人。當先一人是店主,另一人是個壯漢,衣冠楚楚,相貌堂堂。張少英不覺想起柳天波,只覺此人較之柳天波多了份張狂之態。壯漢身后跟著兩名身著火紅色的長衫青年,背上各別著一柄窄刃刀,倒似下屬。見張少英開門,店主忙道:“客官,可打攪了。這幾位爺硬說要見你,小店可左右為難吶!”張少英多了一絲警惕,問道:“你們找我作甚麼?”那壯漢隨手抖開手中的黃紙,赤然是一張畫有張少英的懸賞令。張少英更加戒備,直欲回身取劍。那壯漢看罷畫像,竟哈哈大笑,說道:“小弟,你便是張少英?”但聽他聲音洪亮,大義凜然。張少英見他神色中未有一絲惡意,應道:“是?”壯漢隨手扔了畫像,笑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吶!敢跟國公之子搶女人,膽子著實不小哇!”張少英疑道:“你是武林盟的人?”壯漢反問道:“不像?”張少英不置可否。
壯漢道:“那好吧!將我的腰牌還我罷?”張少英一驚,頓不再猶豫,轉身將腰牌取過,卻見林夢怡等三女均醒了來。張少英做了個噓的手勢,便將腰牌送了過去,問道:“可是這個?”壯漢一瞧,笑道:“不錯,還于我罷!”張少英猶豫,問道:“你有甚麼證據?”壯漢一愣,隨即笑道:“這便是證據。”但見他右手一動,張少英直覺手中一輕,腰牌已被壯漢取了去。張少英駭然,如此距離,那壯漢身子未動,顯是手臂極長。壯漢將腰牌附與腰間,向店主說道:“店家,再給我打兩間上房,越近越好。”那店主聽得他是武林盟之人,心中極是歡喜。武林盟自至立,陳坦秋便嚴令,不許乒百姓,及其注重聲譽。尤其是在北方,武林中倒是好事居多,尋滋鬧事的已少有。店主忙道:“好嘞!客官,你便放心的住罷!諸位的一切費用,小人斗膽許下了。”壯漢笑道:“店家何必客氣!咱這是花官家的錢,可不必省了。”店主喜道:“客官客氣了,您請。”這時那兩青年中一人說道:“煩你先帶我們去?”聽得對方客氣,店家更是笑顏大開,忙道:“請請請……”壯漢向張少英說了句:“是柳統領派我來接你的!一會兒帶上你的小娘子來我房中,咱們談談。”說罷,轉身隨著店家去了。
張少英稍一思索,忙關上門,卻見三女正站在門旁盯著自己。二人對話,林夢怡聽得清楚,心中仍有疑慮。張少英瞧出林夢怡心思,問道:“難道真是?”林夢怡搖搖頭,她從未接觸過這些,一時也不知如何取斷。張少英道:“瞧他身手,不知高我多少。他竟說是柳大哥派來的,一會兒我問問便是了。”林夢怡點點頭,說道:“你將劍帶上,如有不測,你先行逃走便是。”張少英微微一笑,說道:“我可不會丟下媳婦兒自己逃跑。”林夢怡知他心意,臉色微紅,心中甜蜜。當下三女相互梳洗了一番。張少英這才領著三女出門,門外已有一人在等候,正是其中一個青年。見四人出來,青年說道:“張公子,請隨我來。”張少英點頭隨其后,轉過東廂至西廂。門外站著另一個青年,見眾人來,走到門前躬身說道:“師傅!他們來了。”言語之間,神色恭敬,彬然有禮。但聽屋內壯漢說道:“進來罷!”
青年推開門,卻不進屋,招呼道:“諸位請進。”張少英當先進去,屋中爐火甚旺。壯漢正站在窗前,笑道:“柳統領說的果然不假,你還真是小心。”張少英道:“江湖險惡,小弟不知深淺,還請見諒。”他這話均是林夢怡教授,說出來倒也大體。壯漢道:“我姓任,名閑遙。你若瞧得起,便也稱我一聲任大哥便了。”張少英道:“不敢!小弟豈敢高攀!”任閑遙似乎有些不耐煩,說道:“小子!怎變得如此客氣了。柳統領你都肯稱一聲柳大哥,我可不比人家老呀!來來來,咱們坐著說。”說罷,招呼眾人進前上座。張少英心中一陣嘀咕,難道人人都有這嗜好?
張少英與林夢怡入了坐,阿信阿沅乃下人身份不便上座。任閑遙見罷,說道:“這寒冬臘月的還講甚麼規矩,一起坐了罷!”林夢怡本不當二女為下人,向兩女微微一點頭,二女瞧瞧林夢怡,再瞧瞧張少英,猶豫不決。張少英忙道:“坐呀!”二女聽罷,甚是歡喜坐了下去。任閑遙瞧瞧張少英手中的劍,說道:“小弟,能否借你寶劍一看?”張少英一怔,不知可否。壯漢似恍然大悟,自懷中取出一塊金牌,遞于張少英,說道:“此乃柳統領的腰牌!你可瞧瞧。”張少英見其樣式與任閑遙的無異,只是七界變成九屆的字樣。張少英也看不出所以,看向林夢怡,林夢怡微微點點頭。她雖從未見過這些,卻知這腰牌圖樣實乃官家樣式,這些金牌鑄造工藝精湛,圖樣遍發各路府州,旁人也不易偽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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