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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少英暗暗松了口氣,緩身進入洞內。
這石窟極高且大,整個石窟呈半圓,最高處有四五十丈,里外寬近五十丈。窟外的河水自山壁下的縫隙中進入窟內又形成一條丈寬的緩河自窟內扭曲而流出窟外。這窟內本是一片石地。但經人力的引導,自窟內的縫隙處鑿道引入河水,拼鑿而形成各樣交錯的小河。這些小河縱橫扭曲穿插,頗為壯觀。小道上平石鋪地,有的小橋上甚至還有石雕護欄。各類仿做得大小不一的群山,奇峰秀出,巧石羅列,飛瀑流泉,風光如畫,便似將整個天地縮小放置在窟中一般。各處山石上人為鑿刻的滑槽內種滿了各色不知名,大小不一的花樹,清新的花香布滿整個石窟,儼如萬物盛開的春季。窟內四處還布滿了雕刻的童男童女石像,但見它們神情各異,有的站立,有的仰躺,撲臥,甚至光著身子的坐在水中。神情憨態可掬,栩栩如生,惹人喜愛。
石璧上散布著許多大大小小而光滑的玉石壁,一些陽光順著窟頂側面,一個寬愈三丈的洞口照進來,折射而成的藍光連成一片。藍光又自水面反射至窟壁上,隨著水流的波動蠕動,猶如置身仙境。
張少英無暇觀賞這些景色,他也不懂。雖然他不知道何方高人在此居住過,但他數次下來卻未見有人在。他已顧不了這許多,石窟河水中段右處有個四丈見方的大泉潭,清澈的泉水自泉潭中間的平墩下緩緩涌出。平墩上建有一座二丈寬的方形石屋,俱是以平整的石塊以凹凸相接之法拼連而成。張少英背著小香走過石屋,徑直向窟前走去。原來窟前還有一處五丈高的大窟口,窟內的河水自窟口左側流出,順著窟外石嶺愈三丈遠的橫坎傾泄而下,形成一個小瀑布。窟口前是處稍稍平整的石嶺。瀑布流下的水順著側壁,經常年沖刷成了一個深潭。潭水順著山壁流向河畔下處。原來這是一段兩山之間,長近百丈的平緩之地。
石嶺外是片平整的高地,高地順著右側山壁連綿至河畔盡頭。石嶺靠著右面的山壁下,鑿有一個兩丈見圓的花瓣形溫泉浴池。池中自朝至夕都滿是溫熱的泉水,小香便是最喜泡在這天然的浴池之中。張少英也不顧一身的骯臟,背著小香撲通跳入池中。此時池中水溫并不太熱,張少英忙活了大半日,一入溫水之中,倍感疏懶,當真再也不想起身來。只是擔心小香的病情,他將小香扶著坐在浴池邊緣,這才爬出溫泉來。石嶺不遠處盛開著一大片宛如桃花卻不知名的花樹,花樹一直延伸至河畔盡頭。張少英雖不知這花樹叫甚麼名字,卻也知道這花兒絕非桃花。尤其是此花兩年來都常開不謝,有花無果,香醇迷人。
花兒令人陶醉的香氣是小香的最愛,將這些花兒拋灑在浴池之中卻是他們莫大的奢華。張少英摘了把花瓣兒灑在浴池中,這才下得池內。小香身子經溫泉暖熱,臉上的蒼白之色倒有稍稍好轉。張少英輕輕將小香摟在懷中,悲痛之間,頗感無助。他很怕,很怕小香就此一睡不醒。浸泡了近半個時辰,張少英眼見小香臉色紅潤,心中不禁自我安慰一番。回想這兩日來的遭遇,張少英恍然若世,猶如一場噩夢一般。
這時,張少英感到小香身子微微動了下。張少英忙扶開小香,激動地輕喚了兩聲。小香緩緩睜開眼來,只覺身子酸軟無力,使不起勁來。她也不知道那位美夫人究竟給她服了甚麼藥丸,下身的痛疼已不再那般強烈了。盯著張少英凝視了一會兒,小香突然哭了。依偎在張少英懷中,悲聲哭道:“少英哥,香兒要死了,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小香凄涼的哭聲,張少英剛剛平靜下的悲痛頓又涌上心頭。張少英強忍著哭出來的沖動,緊緊摟著小香安慰道:“香兒別怕,少英哥會一直陪著你,一直陪著你。。。”哭了一陣,小香靜下心來。張少英輕聲問道:“香兒,你好些了麼?”小香緩緩點點說道:“那夫人給我服了顆藥丸,現在已沒那麼痛了。只是感覺好累,好想睡覺。”張少英忙道:“那好,我們洗凈身子,少英哥陪你睡。。。。”
小香答應一聲,任由張少英解去自己的衣襟。曾經張少英百般用計想與她鴛鴦共浴,小香因身子一直不從。不想今日這般共浴,卻是頭一遭,也是最后一遭。張少英將二人的衣衫褪盡,兩人赤身**的相擁在浴池內。小香對男女之事雖是一知半解,此刻卻未有往日的嬌羞,緊緊貼在張少英胸膛之上,任張少英擦洗自己的后背。聞著池內的芳香,小香喃喃說道:“這花兒真香,好想一輩子都泡在這池子里。”張少英明白小香的心思,他不敢讓小香睡,害怕她再也醒不過來,卻又不忍讓小香如此勞累。
張少英說道:“那好,一會兒我帶你去花林里瞧瞧。”小香感覺身子已恢復些力氣,已不如先前那般疲倦,輕輕點頭答應。她也不敢睡,害怕就此一睡不醒。洗凈了身子,張少英光著身子跑回窟內取出兩件衣服來。那是二人橫下心來,背著大家偷著買的兩套新衣服。張少英一直來便想能成為一個武功高強的大俠,不再受欺凌。只因為群乞尋找出路之故,這愿望才深深隱藏在心底。張少英那件是一件長籃衫,小香上身是件黃色的花格子窄袖短衣,下身是條黃色的襦裙。這衣服已買了一年之久,兩人一直放在這里都未舍得穿。
張少英不忍小香走路耗費力氣,將小香橫抱在身前,緩步向那花林中走去。花林之中修飾的極為雅氣,林中鋪了數條相連的石道,百丈花林之中還建有三座涼亭。林中彌漫著醉人的香氣,那香氣非是一般的香。其濃而不熏,清新而令人倍感舒心。小香緊緊摟著張少英的脖子,靠在他肩上靜靜地吸著那花兒的香氣,只覺體內痛疼又減去幾分。
張少英抱著小香靜靜的慢走,此刻卻不知用甚麼話來安慰小香。無論陪著小香多久,小香始終會離開他。或許是這樣的經歷太多,張少英倒是清醒了些。心中思量著,小香若真不在了,自己將何去何從。沒有小香的日子,自己會快活麼。出去尋瘦馬他們,不,張少英立時否決了這個念頭。瘦馬他們加入武林盟就已不再是一介平民。或許他們會練就一身武藝,成為武林盟的弟子,已經不需自己照顧了。見張少英久久不語,小香抬頭道:“少英哥,你怎麼了?”張少英收回思緒,勉強笑道:“我沒事,你別擔心。”小香似是看透了張少英的心思,說道:“少英哥,我若不在了,你可別做傻事。瘦馬他們還需你照顧。只有你在,他們才會聽話。”小香一語道破張少英心中狂亂的想法,沒有甚麼能比瘦馬他們更能引起張少英的重視。
張少英明白小香的心思,心中雖暖,卻如刀割。說道:“香兒,你別擔心他們。少英哥現在只陪著你,哪怕是天塌下來,也與我們無關。”小香微微一笑,說道:“我知道,你對香兒的好,我便是到了陰曹地府也不會忘記。”聽得小香提到死,張少英心中頓如壓了塊大石頭,梗咽難以言語。張少英愧疚說道:“香兒,都是少英哥不好。若我們早些醫治,哪怕是。。。。。哪怕是治不好,你也不會現在離開我。”說罷,潸然淚下。小香勉強一笑,緩聲說道:“不是你的錯,是香兒命不好。少英哥,香兒想下來走走。”張少英盯著小香本想拒絕,但見她那渴望的神情,頓又強壓了下去。他輕輕將小香放下,扶著她身子。呵護道:“香兒,你別勉強自己,我真的好怕。好怕。。。。”說時,張少英倒是忍不住哭了。小香暖暖的一笑,伸手為張少英撫去眼淚。緩聲道:“竟然沒有回天之力,你再傷心也沒用。少英哥,開心些。香兒只想快活的在你懷里死去,這輩子也就無憾了,陪香兒走走好麼?”張少英點頭扶著小香身子,小香使不出一絲力氣,只得任張少英扶著勉強走幾步。
走了兩步,小香強忍體內的痛疼。瞧著身邊的一株花樹,小香輕輕推開張少英,勉力說道:“這些花兒,好香,好美。少英哥,我若死了,你便將我葬在這花林里好不好。”張少英咬唇含淚連連點頭。小香連走了兩步,想去摸摸那些花兒。但想平日這不屑一顧的花兒,此刻卻是那麼的觸不可及。小香突覺身子如虛脫了般,向前栽倒。張少英大喊一聲,搶住小香身子。小香倒在張少英懷里,凝視著張少英想說話,卻發不出聲來。張少英哭喊著小香,卻也只能任她身子無力的癱軟。兩行清淚自小香眼角溢出,只留下張少英滿是凄涼的呼喚。張少英嚎哭著緊緊將小香摟在懷中,傷心欲絕。哭了許久,張少英漸漸靜下心來,只覺身子如被掏空了般,再提不起精神來。
他摟著小香的身子癱軟在花樹下,目光渙散,陷入深深地自責當中。若非自己的無能,小香也不會這早的離去。若是早些下得密地來,小香也不會如此含恨而終。張少英渾渾噩噩的胡思亂想著,也不知過了多久,天色漸漸暗下來,卻已是戌時了。
張少英全身虛脫了般,腦子一片空白,提不起一絲意念。卻是久未進食,餓得發暈了。張少英知道自己餓了,但他不愿起身。他只想這般摟著小香,哪怕餓死也不在乎了。近日來的疲憊之感越來越重,張少英勉力堅持,直至昏昏沉沉的暈了過去。待到次日醒來,卻已是響午。張少英一覺醒來,但覺精神充足,甚為清醒。溫和的陽光自畔口直射進來,霜氣已過,河畔四周一片反季的蔥綠。張少英自頭一次在這密地之中,便驚奇的發現,密地方圓數里內常年四季如春,哪怕是些寒冬枯草也不見一株。張少英盯著小香冷白的面龐,心中思量著是否將小香掩埋立墳。亂想一陣,張少英這才回窟內取來鋤頭。選了塊四顆花樹連株的平處,挖個深坑墊上一些花樹樹枝將小香裹在其中。小香是躺在他懷里,身子早已僵硬。張少英在石窟內挑了個開懷摟人的石童將小香抱在懷內。將尸身掩埋立墳,張少英在墳堆四周插滿了花枝,上面再堆上一層河石。這些花樹生長力極強,不過半月便能生成一株小花樹。張少英料想這密地四周常年如春,當與此花樹有關,卻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忙活近半日,張少英又從窟內搬出兩座孩童的石像來,擺在小香墳頭兩旁。從前小香常摟著果果暗自流淚,張少英以為她心疼果果。今日終知小香因身子有病不能為他傳接香火而傷心。這兩個站立擦臉,捧腹甜笑的男女童像惟妙惟肖,是小香最喜歡撫弄的兩個。張少英本想再給小香立碑,但窟內生活用品雖齊全,卻獨無筆墨之物,張少英只得費力搬塊長石立在墳前。想起小香已然不在,張少英哀傷又起,大哭了一場。茫然走過密地每一處,張少英只感密地內全是小香的身影,往日的種種盡浮現在眼前。他越想越揪心,又恨自己無知,心中愧疚之情難以釋懷。
窟內的生活用具盡是張少英自鎮上搬來此地,張少英幾日未進食,卻覺仍精神飽滿。心中想來,定是自己餓得麻痹已不知疲憊了。窟內無灶臺,他簡易煮了些干面。靠著瀑布旁建有一八角涼亭,涼亭均是以方形石柱連接拼成,極為精巧。溫泉旁靠著石壁有個石棚,被整理成廚房。曾幾何時,二人在廚房內眉飛色舞的描繪著二人隱居之后的幸福日子。然是今日之禍,已面目全非。張少英無論做甚麼,腦中浮現的都是小香的影子。
坐在亭中捧著陶碗剛扒了兩口清面,想起曾與小香在此同食的情景,不覺又流下淚來。吃了半碗面,張少英心中苦澀難咽,甚覺無味,忽的想起曾藏了壇清瀝酒。當下返回窟內,自石屋木箱底下抱出壇五斤重的酒壇來。張少英并不好酒,平日也沒有錢喝,實不過圖些新鮮罷了。這清瀝酒是鎮上張老爺憑祖傳秘方釀制而成,鎮上的人家家都愛喝他的酒。張少英本無錢幣買這貴的酒,但為張老爺討回一筆債,卻是人家贈于他的,張少英一直舍不得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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