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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不行,只要和打仗有關,和西瞻人有關,就不可能不想他,青瞳深深吸
了一口氣,強迫自己胡思亂想些不相干的事——到底是軍中,拉車的是戰(zhàn)馬,跟
在旁邊的都是粗心的軍士。以往她乘坐寬大的御輦,只需腳尖輕輕蹴-下,抬輦
的六十四人就立即將輦車穩(wěn)穩(wěn)定住。此刻她砸了車壁一拳,卻也無人發(fā)覺。
就像他在軍營中突然從背后抱住她,也沒有人察覺……
好熱!右手掌心….好熱!青瞳緊緊咬著嘴唇,越是想岔開思路,越是想個
沒完.無論強迫自己想什么,思路都能繞到同一個終點。到最后,她已經(jīng)沒有別
的念頭,全身都好像不存在了,只剩下一只越來越燙的右手。
青瞳長長嘆了- 口氣,終于向那個固執(zhí)的念頭投降?她慢慢地,帶著憐惜的
神色展開自己右手,掌心處那只鷹已經(jīng)鮮紅清晰得如同要翅飛出。
山洞里,他用臉頰摩擦著她的掌心,輕輕地說:“你看。。。你只要一想我,就
會心癢癢……”
“胡說,只是手心!”
“手心也是心啊……”
“你看……這個就是我,我在你心里了……”
一激動,就會血脈加速。血脈加速,就會手心發(fā)癢。手心發(fā)癢.就會想起他
來。想起他來就會血脈加速……這是一個解不開的死循環(huán),她還往哪里躲呢,
-滴眼淚滑下來,青瞳閉上眼睛,將略帶蒼白的柔軟雙唇,向那只鮮紅色的
血腥戰(zhàn)鷹湊了過去。
不再躲,躲不了,她也不想躲。
車簾砰的-聲被掀開,任平生伸頭望進來,問道:“出什么。。。。。。”
從知道上次青瞳在軍中被人抓走,現(xiàn)在他幾乎無時無刻不陪在身邊,剛剛去方便一下,誰知還沒到方便之處,便聽到車中傳來一聲悶響。其實那聲音也不大,周圍的軍士都沒聽見,但是他耳力何等出眾,又是全心全意地記掛著,所以隔著山長水遠,他倒聽到了。心中一驚,他也顧不得方便了,縱身飛掠而回,剛想問:“出了什么事嗎?”卻見那個身影縮在車子一角,縮成小小的一團,雙目緊閉,正捧著自己的右手深深親吻。、
車簾子掀開帶進的光線讓她驚覺,青瞳抬眼望出來,她的眼神帶著些許茫然,陽光照在她淚痕斑斑的臉上,一點一點閃耀著光。
任平生如同被泰山砸進心口,悶極了痛極了。他咧嘴做了個他現(xiàn)在能做出來的最滑稽的笑容,笑過之后,便放下簾子。
簾子一落下,笑容立即在他臉上掩去了。此后一日,身邊所有士兵都感覺到,一向可以隨便嬉笑打鬧誰說什么也不生氣的二皮臉任統(tǒng)領,今天曠古難得地心情不好了。
殘雪凝輝冷畫屏,落梅橫笛已三更,心事無從付瑤箏。
我是人間惆悵客,知君何事淚縱橫,更無人處憶平生。
十七 陰謀
之后的幾天里,兵道上哨兵身影絡繹不絕,不斷有各種消息傳過來,西瞻和大苑在云中涉州展開了拉鋸戰(zhàn),雙方互有勝敗。按次數(shù)來說是西瞻勝利的次數(shù)多,按結果來說就是大苑勝和的成果大,僅在洛川和陳平關這樣要塞之地兩戰(zhàn)之后.就殺死了將近兩萬名敵軍,加上玉門郡、鎮(zhèn)川、桔谷、遐蘆等地的戰(zhàn)役,短短二十幾天時間,西瞻軍已經(jīng)減員接近六萬人了,而且死的不是輔兵、不是步兵、不是掠奪來本就作為炮灰使用的奴隸,而是最精銳的騎兵。
這是以往周毅夫抗敵二十年也沒有取得過的戰(zhàn)績。按照習慣,西瞻軍隊是不會對著一個關口強攻的,他們行動來去如風,打敗他們還可以做到,但是要讓他們無處可逃,那可就難上加難。
所以整個中軍都喜氣洋洋,似乎有用不完的勁,一天行軍六十里沒有人感覺疲累,人人都恨不得快一點趕到戰(zhàn)場。
西瞻軍如同瘋了一般四面攻打,也如同飛蛾一般四下丟下尸體。勝利來得太容易,青瞳心中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元修也是一樣,所有的士兵都興致勃勃, 只有兩個主要人物,每次互相看看,眼神都是憂心忡忡。
他們這一隊人中最聰明的應該是蕭瑟,但是術業(yè)有專攻,蕭瑟對于征戰(zhàn)一竅不通。他只有敏銳的政治嗅覺,沒有敏銳的軍事嗅覺。
青瞳最初還有點指望他能出個主意,誰知叫他來中軍帳幾次,他都是沉默不語,似乎心事重重。據(jù)說相國白天也坐在車中沒有出來過,青瞳也就不為難他了。他的車子比青瞳自己坐的那架還舒適些。他有殘疾,行軍一整天坐在車上不動,也是很累的,青瞳特地將暖和柔軟的車輛讓了給他,就讓他好生休息一下吧。
就剩下她和元修每天在中軍帳大眼瞪小眼看著不計其數(shù)的好消息。好消息人人喜歡,但是要過自己努力了之后的好消息,接受起來才心中有底。
兩個忐忑不安的人仔仔細細查看連日來的軍報,一個字也不放過,意圖找出些陰謀的痕跡。但是投有,西瞻士兵實打實死了接近六萬人,現(xiàn)在只剩十四萬余。死的人越多,是陰謀的可能性越小。無論什么陰謀都要有人才能執(zhí)行,二十萬軍隊奈何不得大苑大軍,舍了六萬人命能怎么樣?真的化成厲鬼來復仇?
突然,任平生輕輕咦了一聲,指著軍報上被元修畫上痕跡的部分問:“怎么好像每逢大面積傷亡,死的都是西瞻部族屬兵,不是西瞻本部的精兵?我怎么覺得忽顏這一手,這么像借刀殺人呢?”
元修一愣,“任大哥?你怎么知道死的是屬兵還是精兵?”
“我當然知道,”任平生道,“這次去草原,各個部落衣著、標記、馬匹烙印都完全不同,你看這里——”他指著軍報上簡易畫出來的印記,道,“這塊圓形中間是狐貍,是薛延陀部落的圖騰。這個是沒有腿的神鳥,是賀谷部落的標記。這個是好像一片雨點的實際上是狼牙,速離部傳了幾個首領,就加幾顆狼牙。而西瞻本部的士兵是以鷹為標記的。你們看看,繳獲的東西里面,鷹旗才有幾面?最多死了一萬人,都是其他山毛野獸……嚯!狐貍最多,薛延陀部這次慘了!恐怕死了兩萬人上下了。”
借刀殺人?為什么?任平生去殺這些西瞻部屬有目的,忽顏想殺他們,為什么?
“我明白了!”青瞳和元修一起叫起來,又一起停下口。任平生沉默一下,嘆道:“我也明白了!”
“真狠哪!”元修牙疼似的抽了一口氣,“對仇人狠的人我見過,對自己也這么狠的,當真沒有見過!”
他忽然興奮起來,道:“好了,陰謀是陰謀,但沒有針對我,這便行了。只不過事情沒有忽顏想得那么便宜,這些部落番兵我要,他本部的精兵我也勢在必得!
他存了消耗部屬的心思,就必須要保存自己的實力,不會選在涉州和我軍決戰(zhàn)。既然如此,我們這二十萬軍隊也沒有必要趕去涉州助陣了,不如直接堵在云中,等他自投羅網(wǎng)。”
青瞳的臉頰抽搐了一下,隨即狠下心腸,若是半年前,西瞻軍沒有侵入中原的時候,她還不會想要趕盡殺絕,她只想要這些侵略者離開大苑的土地,不要騷擾大苑的百姓!
但是現(xiàn)在,這些人罪惡滔天,罄竹難書!就算把他們每個人都留下來,也不足以賠償大苑失去的人命。并不是大苑人多,死了些就無所謂的!她若是不竭盡所能,給西瞻人留下足夠深刻的印象,如何對得起這半年來受苦受難的中原百姓?如何能讓這些胡人下次揮鞭南下的時候,不停下來仔細思量一番?
阿蘇勒,我關心你的安慰,可我不能愛屋及烏關心你的國家!因為兩者對立的時候,我更愛自己的國家!換成是你,也必定會這么做!
“來得及嗎?”她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