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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從龍躬身答道:“學生理會得。”
說完這二人,我盯著秦少游半晌,久久做聲不得。
秦少游被我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張嘴想說什么,卻又終是沒能說出來。
李一俠把折扇收在手中輕輕虛敲,好一會才和我說道:“莫若向皇上薦少游去做臺官?”
我嘆了口氣,說道:“調動太快,終是不行。這事先按下不說吧……”
頓了頓,也不理會秦觀詫異的目光,又說道:“這里沒有外人,有些話我不妨直說,我輩雖然行事無愧于心,所為的皆是朝廷百姓,但是在外人眼中,你們這幾個人,包括段子介、杜子建,身上都免不了打上石府的印記。你們在外面說舊黨好,人家就會認為我對舊黨好;你們在外面攻擊新政,人家就會認為我在攻擊新政。故此一言一行,大家都要多加注意……”
秦觀聽到此處,慨聲說道:“石相,新政不便,天下皆知,又有何說不得?我輩只須光明磊落,那管別人議論。”
我觀眾人神色,李一俠和司馬夢求微微搖頭,吳從龍眼里有幾分詫異,顯是認為秦觀這話實在太幼稚,但吳安國和曹友聞,卻有贊許之意。心里便知這些人從小學著做君子,對于權謀機詐,便是知道,也有點不屑為。但此事若不能在內部達一共識,將來的麻煩,必不止青軒院這么簡單。
當下我溫聲問道:“少游,倘若爾輩在外譏刺新政。少游以為王相公會如何處置?”
秦觀朗聲答道:“學生魯鈍,卻非貪生怕死之輩。義之所在,雖萬千人吾往矣。”
我看到他竟然抱著做忠臣義士的心,絲毫不會權變之術,當下真是氣極反笑,又問道:“少游這般說,即是覺得王相公定然不會放過你?雖不至會殺了你,讓你去崖洲打打漁那是免不了了?”
秦觀默然不語,只是神態中卻寫著“那又如何,老子不怕”八個大字。
我又問道:“王相公能把你少游請出京城,你倒想想他會不會把我也給請出京師,讓我去某官做某使?”
曹友聞奇道:“方今明天子在上,也不能是王相公一手遮天吧?”
我問道:“我的資歷,較之韓琦韓大人如何?較之富弼富大人如何?較之歐陽修歐陽大人又如何?”
這三人皆是反對新黨的名臣,結果卻全部被趕出京城,這幾人豈有不知,當下全部不再說話。
我又厲聲說道:“我石某非貪生畏死之人,非戀慕富貴之徒,做不做官,我原不稀罕。但請諸君思慮,方今朝廷之勢,倘無某在皇上身邊周旋,數度修正新法,天下騷動,早已多時也。某非惜身,只是這一身干涉的卻是大宋的興盛與衰亂,某因此不敢自輕也。倘若無石某,王相公任用小人,舊黨諸君子卻只會反對、反對,除了復祖宗之法外,拿出不任何說服皇上的法子。國家朝廷,必陷于此兩黨之爭,內耗不斷,終于虛竭。此正是隱患深種之時也。”
眾人聽我自剖心志,一個個屏息聆聽,我放緩語氣說道:“大丈夫做事,須能屈能伸……那些堅持操守,敢于真言直言的君子固然值得欽佩,但是那些委屈求全,為國謀畫的人卻更是大丈夫。如今之勢,非徒我不能自輕,諸位亦不能自輕。某與諸位,休戚相共也。諸位身上,背負的也是我大宋的前程……”
我見秦觀臉上已有慚色,吳安國和曹友聞又開始有激動之色,又說道:“其實王相公變革新法,亦無自私自利之心,所為的也是大宋,只不過辦法過急過偏,又為小人所趁,反而適得其反……便是王元澤,又何嘗不是慷慨之士?我輩亦不必聞新法而變色,視王氏如寇仇,所謀所畫,心里不好先存了新黨舊黨之成見,須知,我輩之志,上為了報皇上知遇之恩,下為了大宋千萬百姓,凡事只須問是不是于此有利……不必問是新是舊。”
秦觀聽了我這番話,細細思索,終覺有理,不免有了慚愧之色,當時便深深施了一禮,誠懇的說道:“今日方知什么是大胸懷,學生狂妄無知,險些鑄成大錯,實是愧對諸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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