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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霧沒想到已經這么晚了,過一會兒都該起了,楚懋卻還沒睡。楚懋略略揉了揉脖子,站起身往外走。
呂若興提著燈在后面小跑步的跟著。阿霧像是被楚懋綁著似的,隨著他去哪兒,她就飄向哪兒。
看方向,楚懋去的該是長樂宮,阿霧心里一驚。
長樂宮中,楚懋連著床前的綬帶一起,掀起床簾,里面阿霧正獨自躺著。楚懋在阿霧的身上拂了拂,在床邊坐下。伸手摸了摸阿霧的臉蛋兒,又忍不住低頭親了親。
飄著的阿霧在一旁氣得跳腳,卻也不見床上那人有絲毫動靜兒,睡得跟豬一樣。再然后,阿霧就見楚懋脫衣上床,和自己躺在一塊兒,扶了她的頭擱在他臂彎里。
早晨阿霧醒過來的時候,嘉和帝楚懋自然已經不見了蹤跡,阿霧側頭看了看旁邊的床、枕,絲毫沒有人睡過的痕跡,所以阿霧也不知道自己昨晚是不是在做夢。可是,如果是做夢的話,那也太真實了,那些奏折里的字句阿霧都還記得。
其中有一本就是在勸楚懋選秀,廣納妃嬪,為皇家開枝散葉的。
阿霧早起就有些心慌,她害怕自己又那樣不生不死的,長久的在外飄蕩,更不想再在離魂的時候看見楚懋。
“去宣長春子進宮。”阿霧吩咐明心道。
長春子就是當初在阿霧魂不附體時,建議楚懋將她送去大慈寺的那位白云觀主。阿霧信他還有幾分本事,這才宣他入宮。她只道,長樂宮有些不凈,讓長春子替她畫符安陣,不許穢物進門,自然就可以防止她離魂出去。
至少阿霧是這樣想的。
長春子走后,很快大慈寺的慧通禪師就入宮在長樂宮外做了一場法事,阿霧聽著門外的鐃鈸聲,心底只覺得悲涼。她的罪孽,恐怕連地獄都難容,卻偏偏還享受著這世上至高的榮華富貴,而楚懋越是對她如此,阿霧只會越覺得罪孽深重。
春去秋來,已經是嘉和二年的春天。
嘉和帝照例是每日來長樂宮用膳。楚懋進門時,阿霧忍不住心煩地皺眉頭,這個人倒底要做什么,怎么不干脆恨死自己才好。
兩人默然的用完飯,挪到東次間時,阿霧如今連茶都不用了,每日只喝清水度日,麻衣素服,發無釵飾。弱得風都能吹走了,偏這樣也依然美得靈秀剔透,有別于素日的精致妍麗。
“顧二要成親了。”楚懋道。
阿霧木著的臉瞬間就變得生動起來,烏溜溜的眼睛就那樣望著楚懋。
“是青州崔家的女兒。”楚懋滿足了阿霧的好奇心。
青州崔家,正是阿霧的親娘崔氏的娘家,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同一支而已。
“你瞧,最后為了顧家,為了前途,他還不是要成親,這樣的人就值得你為他賭上所有人的性命?”楚懋的話里充滿了怒意,“你不用這樣看著我,這樁婚事同我一點干系也無。”
正是因為這樣,楚懋才更憤怒,他跪著將一顆心捧到人的面前,她卻可以看也不看地扔在地上,再踩兩腳,可是顧廷易呢,這般無情無義,他何德何能值得阿霧如此相待?楚懋為阿霧不值,卻也為自己覺得委屈、憤怒。
再觀阿霧,她心下松了口大氣,顧二哥能娶妻一直是她所愿,也稍微能慰藉母親的在天之靈吧?
楚懋認真的看著阿霧,恨不能端著她的臉看個清楚。
“皇上不必說這樣的話,他娶妻也好,不娶妻也罷,我只盼著他能平平安安的過一輩子就好。”阿霧明知道楚懋是什么意思,也知道他想要什么,可她只希望楚懋能恨她,恨得可以殺了她,那就更好了。
“忘了他不行嗎?”楚懋沙啞著嗓子問,“他已經快成親了。”
阿霧不說話,逼急了只道:“你走吧。”
“我們為什么不能好好過,當初你被指婚給我,你不是也沒尋死覓活嗎,榮璇?”楚懋急怒道:“這件事里,是你先背叛了我。福惠惡貫滿盈,罪該萬死,你為這種人跟我置氣值得嗎,值得嗎?”楚懋怒氣無可泄,拿起茶碗就往墻上砸。
“她不是好人,難道你就是嗎?我恨你,討厭你,你自己親手殺死先皇,你晚上就睡得著覺嗎?你有什么值得我喜歡的,我恨不能你立即就死在我眼前。”阿霧搖著頭哭叫道。
“我在你心里,就是能手刃自己父親的人?”楚懋的聲音里充滿了疲憊地問著阿霧。
阿霧不說話。
“早在宮變之前,大行皇帝就已經升遐了,只是秘而不發而已。我不是那樣的人,阿霧,就算是為了你,我也不會讓自己成為讓千古唾罵之人。”楚懋道。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么用?”阿霧比楚懋更疲憊。
楚懋失望地看著阿霧,他不明白,怎么一個人的心那樣難捂熱。
“阿霧,人的耐心是有限的,我等不了你太久。”楚懋頹喪地坐在椅子上,他這輩子在最艱難的時候,也從沒放棄過希望和努力,只有在阿霧這里,一次又一次品嘗到了比絕望還絕望的滋味,完全無能為力。
楚懋登基三年,后宮除了皇后,再無其他人,膝下更是無子。懇求他廣納妃嬪的奏折從最初的一人、兩人,至今已經如雪片飛來了,連他的老丈人都上了折子。
“我需要一個兒子。”楚懋艱難地道。
“不必等我,十年、二十年,我的答案都是一樣的,不會變,皇上請回吧。”阿霧頭也不回地道。
作者有話要說:明師太:好像弄死阿霧,自己以身相代啊,這樣貧尼也就不用出家了。
阿霧:他居然敢說他不等了?!
四毛哥:我就是威脅阿霧一下,不是當真的。
☆、vip262
崔氏依然是隔三岔五就進宮一趟,這回是來送“生子符”的。也連帶著將榮家嫡支的消息說了。
“你大伯和二伯前兒在外頭也不知得罪了誰,被告了縱奴傷人,你大伯的閑職都給削了。建寧侯家那邊,聽說給二公子納了一房平妻,玥姐兒現在過得有些可憐。”崔氏嘆道。她是個心善的,恨老太太那邊的人時是真心恨,這時候見她們落難了又心里難受。
“哦,對了,我和你爹商量了一下,將老太爺和老太太都接到府里一起過了。你大伯和二伯哪里還顧得上他們兩個老的。”崔氏道。
阿霧點點頭,“你別又讓老太太欺負到頭上去了。實在不行,我就傳她進來敲打敲打。”
崔氏道:“不會的,你放心吧,你大嫂是個能干的。”
說 罷閑話,崔氏這才開始說正經事,“這是我讓你大哥特地托人去江南的如是庵求的生子符,聽說那里的符最管用。”崔氏將生子符遞給阿霧,“你不要怪你爹,他也 是壓力太大,被逼的。再說了,哪怕皇上納再多的妃嬪,只要他心里頭有你,那就是誰也搶不走的。咱們當下要緊的是堵住悠悠眾口,你也能喘口氣,指不定就懷上 了。”崔氏碎碎念道。
阿霧笑了笑,有時候崔氏就是傻人有傻福,倒也沒什么不好。
阿霧接過生子符,鄭重地放到隨身的荷包里,“知道了,但愿能心想事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