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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霧凍得手腳都僵了,心一直往下沉,直落入冰水里。可是紫宜說得沒錯,這時候可不是生病的時候,而且楚懋的態度已經明擺著,就是她病死了,他也不會憐惜她一丁點兒。
阿霧回了屋,紫宜和紫錦趕緊找來厚棉被先替她裹上,阿霧縮在被子里直打哆嗦,連打了好幾個噴嚏,頭也開始有些發暈,“去熬一鍋姜糖水來。”
等阿霧喝了姜糖水,人緩過勁兒來,用了午飯才在玉瀾堂見到楚懋的人影。
楚懋掀開簾子走進東次間時,阿霧望著他,就像從沒見過他似的,兩個人從曾經最親密的夫妻,一下就變成了陌生人,甚至某種意義上還可稱得上是敵人。
楚懋穿著一身玄色紫貂毛出風織金繡四腳團龍的袍子,頭上束著金冠,神情淡漠地在阿霧對面坐下。
紫宜上了新沏的茶,楚懋淡掃一眼,碰也沒碰,這就是對阿霧沒有絲毫信任的意思了。
阿霧被他氣得冷笑,拿過楚懋的茶盞喝了一口,明白地告訴他,這里頭沒毒。
“王妃這么著急找本王有何事?”楚懋拂了拂袍子上不存在的灰塵,淡淡地道。
阿霧被楚懋的動作弄得眼睛一瞇,她在祈王殿下的眼里大概已經比灰塵還令人厭煩了,這還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自稱“本王”。
事情到了這個份上,阿霧也再不能假作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沒發生過地同楚懋繞彎子。她站起身,走到楚懋跟前跪下。
“妾有罪,也不敢請王爺原宥,只盼王爺能給妾一個彌補的機會。”阿霧恭恭敬敬地給楚懋磕了三個頭。
“本王想知道,若本王傻一點兒笨一點兒,被你將這件事瞞過去,你又是如何打算的,是盼著老六登基,再將本王趕盡殺絕,等著他接你進宮去做貴人?”楚懋的聲音陰沉得仿佛能滴水。
阿霧這時候哪里敢和楚懋耍心眼,她自以為萬無一失的事情,都能被楚懋輕易就查出來。“妾只是不愿見福惠長公主蹈于不義,卻并無要助六皇子之心,以殿下的能耐,便是此計不通,也定然另有良方,我……”
“呵,原來王妃是如此高看于我,那我是不是還敢感謝王妃的厚譽?”楚懋諷刺地笑道,“若是我沒有良方呢,王妃是寧愿選擇讓祈王府陷于萬劫不復之境,也要保全顧府?”
楚懋的聲音冷得刺骨,又帶著無比的荒涼自苦。
“不會的,這件事如果能說服長公主,同她合作,到時候殿下所冒的風險更小,在皇上那兒也更能令他信服,何況即使六皇子因此事而下獄,還有田皇后和五皇子日日在皇上身邊。”阿霧急急地膝行兩步。
楚懋卻避開了阿霧的手,站起身轉而坐到圓桌前。
“為何你非要保住福惠長公主,甚至不惜背叛我,還屢次勸我拉攏她?”楚懋艱難地問出這話,他不知道自己是希望阿霧騙他好,還是不騙他好。
走到這一步,楚懋已經多少能理解他的父皇隆慶帝了。他以為如果換做是他,在面對自己心愛的人心里另有所愛時,他會慢慢地等她回心轉意。可惜阿霧不給他找個機會,你挖心掏肺地對她,最后還是防止不了她給你的窩心一腳。
“我……”阿霧張嘴想說話,卻不知道楚懋會不會相信自己的故事,“我是……”
“你不用說了。”楚懋忽然厲聲打斷阿霧的話,他心里頭清楚明白,他受不了阿霧再騙他,可也受不了阿霧說實話,兩種結果都讓他恨不能親手掐死她。
“我來告訴你,我為何不能同福惠合作。”楚懋沉聲道。
“你也聽說過,先皇后進宮前早已心有所屬,而那人卻是福惠相中的駙馬。”
楚懋的話令阿霧大吃一驚,她怎么從沒聽母親說過她曾經自己相中過駙馬。
“所以,先皇后進宮同福惠的也有莫大的關系,她只有先絕了先皇后和男人結親的后路,才能嫁給那個男人。可惜,他怎么也算不到,先皇后同那人之間的情意比她想象的重多了,結果最后害人害己,不僅害了她自己,也害了當今皇上,更害了先皇后。”
“那人以死相抗不愿尚主,發誓終生不娶。最后皇上才不得不讓衛國公世子做了福惠的駙馬。你覺得當時在宮里無寵,出身又低賤的向氏,是如何能將手伸到先皇后身邊的,還能瞅準時機的送了那么一碗藥?”
☆、vip258
阿霧閉了閉眼睛,當初她也懷疑過這一點兒,卻沒想到福惠長公主會在里頭插了一手。如果事情果然如楚懋所說,那長公主和他之間就有殺母之仇。
阿霧回憶起上一世楚懋的手段,他最后沒有殺長公主,卻比殺了她還可怕,她只當楚懋是心眼小,卻沒想過里頭還有這段隱情。
“而且福惠也絕不會真心投靠我,你知道她有個女兒么?”楚懋的聲音逐漸恢復了平靜。
“康寧郡主。”阿霧喃喃地道,恐怕再沒有人比她更知道了,可是楚懋怎么會突然提起康寧郡主?
“她的死多少也是我造成的。”
“怎么會?”阿霧怎么不知道自己的死是因楚懋而起的?“殿下不是還曾經救過落水的康寧郡主嗎?”
楚懋愣了愣,“這你也知道,看來你們還真是無所不談啊。”
楚懋的話意有所指,讓阿霧抓住了閃過的念頭。
“那時候我們兄弟幾個誰都趕著巴結福惠,可是我已經知道了當初先皇后死亡的真相,而康寧郡主又是福惠最疼的小女兒。那時候到底還是心性不夠,康寧是我推落水的,盡管我最后后悔不該遷怒她那樣的小孩子,但她打那之后就開始纏綿病榻,早夭而亡。”
阿霧心底的驚濤駭浪,已經不能用“驚訝”二字來形容了。那時候她年紀小,根本不記得是怎么落水的,也不記得是楚懋推她的了,她唯一記得的就是那個大哥哥游過來救了她。
阿霧卻沒有想到這里頭還有這份孽緣。
如果楚懋沒有推康寧,康寧就不會生病早夭,她,顧氏阿霧就會活著,也就不會有今日的榮璇。
“你如今怎么選,阿霧?”楚懋將阿霧扶起來,看著她的眼睛。
阿霧流著眼淚看著楚懋,他眼里的忐忑和盼望她看得清清楚楚,卻怎么也開不了口。
楚懋為阿霧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發,“我可以既往不咎,就當什么事也沒發生過,阿霧?”楚懋將自己最不堪的一面呈現在阿霧的面前,如果這樣,她能重新站到自己這一邊,他就可以原諒她過去的所有。
阿霧沒有說話,她根本就來不及消化楚懋說的這一切,可她也明白楚懋這時候能說出原諒她的話是多么的不容易。
阿霧伸出手去拉楚懋的手,然后將他的手擱到臉上,感受他手掌的溫度,眼淚卻掉得更兇。
楚懋將阿霧輕輕摟入懷里,摩挲著她的頭發道:“阿霧,我說到做到,我們依然像以前那樣好不好?我們說好了要生三個兒子,還有一個像你一樣的女兒。我只有你,也只想要你,阿霧。”
阿霧伸手抱住楚懋的腰,將頭埋在他的胸膛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楚懋撫著阿霧的背,直等到她平靜下來,才捧起她的臉,替她親去了臉上的淚水,“阿霧,我要你親口告訴我,你會站在我這邊,這幾日都不會再出玉瀾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