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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不是那個意思,只是我聽說六皇子如今正四處拉攏人心,前兒又納了兩個夫人。”阿霧道。
“讓他去吧。皇上若真是龍體支撐不住了,也不會至今不立儲,難道他會不知道一旦他撒手去了,又沒有建儲,這朝廷會多紛亂,北邊和南邊可都有許多虎狼虎視眈眈。”楚懋道。
阿 霧眼睛一亮,“你是說,皇上這是故意示弱,看你們八仙過海各顯神通?”阿霧喃喃道:“這就是了,這時候越蹦跶就越死得快。”病人的心理阿霧是深有體會的, 最易起疑心,六皇子這樣做,簡直就是不將皇帝看在眼里,這時候不去伺候皇帝,卻在拉攏大臣,顯然是有了不臣之心。
“老五倒是最近收斂了許多,在宮里乖乖做孝子,指不定他的希望還大些。”楚懋仿佛不關己事地道。
楚懋越是這樣平靜,阿霧就越不相信他什么也沒做,只是他不肯同她說。
“我不信殿下私下什么也沒做,殿下究竟是怎么想的?”阿霧拉了拉楚懋的袖口問道。
“你自己猜,猜中了我就告訴你。”楚懋抽回袖子,起身去了凈室。
阿霧沖楚懋的背影撅了撅嘴,心理道,自己猜就自己猜。
楚懋剛才說,“有人等不及”了,他說話的語氣不僅不著急,而且好像很樂意看見這個人這樣做,他又說皇上恐怕不久就要下旨立儲,而且和這個“等不及”有關。
阿霧連著念了好幾遍“等不及”,眼睛忽然一睜,如果這個人等不及了,是不是要逼宮?而顯然楚懋知道了這一點兒,他只需要順勢利導,促使這人逼宮,只要最后不是真的讓人得逞,那他就是最大的獲利者。
難怪楚懋這樣不急不躁的,阿霧覺得自己想的準沒錯。
只 是逼宮也不是那樣容易策劃的事情,首要的就是里外相應。白天眾目睽睽下調兵入城,要想不打草驚蛇絕不可能。而晚上上京宵禁后,如果是從城外調兵,就得有五 城兵馬司的令牌才能出入。而如果是調用在京衛(wèi)營,再加上家丁,力量也不是不行,只是得快,否則一旦西山軍營得到消息,入城護駕那就萬事玩兒完。
如此種種都繞不開五城兵馬司。過了這一關還得敲開禁宮的大門,最佳的路線莫過于從禁宮后門神佑門進來,這樣離皇上所住的乾元殿最近。
所以他們還得同禁衛(wèi)軍搭上關系。
阿霧臉上的得意消失得干干凈凈,剩下的只有恐懼。
如今皇上誰也信不過,尤其是這三個年長而力強的皇子,他唯一能信任的就是長公主,所以禁衛(wèi)軍交給了衛(wèi)國公,也就是福惠長公主的夫君,實際上就是變相交給了長公主。
隆慶帝以為福惠長公主是最不會背叛他的人,因為他們是同胞兄妹,只有他才能給長公主最大的尊榮,而這三個侄子同長公主又隔開了一層,哪里會像她的兄弟一般尊敬她。
原本福惠長公主自然是明白這個道理的,所以她的行事都是以忠于隆慶帝為基礎,可是現在阿霧卻不能肯定福惠長公主的態(tài)度了。
以她那長公主娘親之能,肯定能打探清楚皇上的真實病情。而阿霧知道,隆慶帝大漸之日已經不遠。這種情況下,換了阿霧是長公主,也必然要在三方勢力里擇一方,賭對了今后就能繼續(xù)尊榮。至于錯?長公主恐怕是接受不了這個字的。
阿霧只希望是自己猜錯了,長公主素來不喜歡六皇子。可是阿霧也知道,那多半是因為向貴妃的緣故,而六皇子楚愈對長公主卻是素來都禮敬有佳的。
阿霧不敢在屋內叫紫宜,趁著楚懋還在凈室,轉身往廂房去。
☆、vip254
“去哪兒了?”楚懋換了睡袍坐在榻上問剛進門的阿霧。
“有些氣悶,出去透了透氣兒。”阿霧道。
“這都入冬了,這么晚出去也不怕著涼,怎么不穿了披風在出去?”楚懋拉過阿霧的手,果然冰涼,雙手將她的手合在掌心里暖著。
“我是心里頭有事兒。”阿霧看著楚懋道:“殿下,六皇子他是不是打算兵行險招?”
楚懋一下就坐直了身子,認真地看著阿霧,“你猜到了?”
阿霧點了點頭,卻沒有得意之情。
“本來不想說出來嚇你的。”楚懋道,“看老六最近的行跡,恐怕是存著這個心。到時候只怕咱們府上也少不了有波折。賀春他們會守著你的,不管發(fā)生什么事你都別怕。”
阿霧點了點頭,可眉頭依然皺著。
楚懋輕輕替阿霧揉了揉眉梢,“就是怕你這樣惦記著,才不告訴你。這件事你知道就可以了。”
阿霧點了點頭。
第三日上頭阿霧出了府,去璀記那條街逛了逛,給元亦芳和鸞娘訂了些新首飾,這才進了璀記。
阿霧熟門熟路地進了璀記后院的廂房,廂房北墻上掛著一幅董啟珍的玉堂富貴圖。紫硯將一旁放著龍爪菊墨藍刻花瓷花盆的高幾轉動了一下,便見掛著畫的墻開始緩緩轉動,背后露出一條黑漆漆的向下的通道。
紫硯吹燃了火折子,領著阿霧走下樓梯,到了平地摸出一支蠟燭來點亮,才見屋子正中站著一個穿紅花襖,墨綠掐牙褙子的年輕女子。
若是衛(wèi)國公府有人看見她的話,定然要驚奇,為何長公主身邊的大丫頭會出現在璀記的密室里。
“春暉見過姑娘。”那女子蹲身請安道。
阿霧微不可聞地嘆息一聲,她本以為這輩子,至少在長公主再世時,是不會私下見春暉的。
阿霧在桌邊坐下,紫硯重新退了出去,獨留下阿霧和春暉兩人。
“你也坐吧,長公主她好嗎?”阿霧輕聲問道。
“回姑娘,回王妃的話,長公主的身子骨還算康健,只是時常去故去的康寧郡主屋里,一坐就是半下午,長公主和國公爺之間不怎么說話,聽說是自打康寧郡主去后就這樣了。”春暉絮絮叨叨地又說了些長公主日常的事情。
阿霧都聽得極為用心,聽見長公主抱了孫子高興她就高興,聽見長公主難過她就難過。
春暉靜靜地說著,可心里卻波浪滔天,自打姑娘將她送到衛(wèi)國公府伺候福惠長公主開始,這幾年來她再也沒見過姑娘,也沒有任何人來找過她。春暉還以為這輩子都不會有人來找她呢。
春暉是阿霧救的孤女,聽說當初璀記里,她的這位恩人兼主子還救助過另外幾個姑娘,最后獨獨她被選中,送去了衛(wèi)國公府。當時她還以為是姑娘安排她去做眼線,哪知道姑娘卻只命她好生服侍長公主,忠心服侍長公主。
這樣無緣無故的事情春暉自己也沒想明白為什么。但越是伺候長公主,春暉的心里就越是擔心,生怕有一天她的這位故主會找她探聽長公主身邊的消息,若是被長公主發(fā)現了,以長公主的厲害,她就只有死路一條。
然而春暉的這個擔憂在過去的幾年里都沒發(fā)生過,卻不知為何昨日忽然有人遞了消息給她,她才知道恐怕衛(wèi)國公府不止她一個人是姑娘安插進去的。
“長公主最近有什么異樣嗎?”阿霧看著春暉道,當初她將春暉安排進去時,也不過是看她聰明靈慧,希望她能幫自己服侍長公主,也算是盡一點兒心力,當初是約定好了的,如果長公主有什么不妥,就讓她遞出信兒來。
這不妥也是言明了的,譬如是長公主病得厲害了,或是有人要害長公主之類,阿霧無法再承歡膝下,這輩子她已經是崔氏的女兒,可心里也想能盡力護著長公主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