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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阿霧當初替相思挑這么親事的時候,曾經仔細打聽過,白夫人和那位大奶奶燕氏都是教養良好的大家閨秀出身,白家的家風是真的好,只除了那位喜好男風的二爺。若是相思不鬧什么幺蛾子,即使她那位夫君沒出息,但她在白家的日子絕對不會難過。
“夫人這一路奔波辛苦了?!卑㈧F客套道。
白夫人搖了搖頭,“不敢言辛苦,只是家里還有許多事,公爹又病著,妾身還要趕回去伺候湯藥。所以,妾身其他的話也不多說,這一趟只想接了二奶奶回去?!?
阿霧看了一眼郝嬤嬤,這才道:“相思因為喪夫,心里頭苦悶,又聽得郝嬤嬤身子不好,這才一時情急回了王府,還請夫人不要放在心上?!?
白夫人點了點頭,像是接受了阿霧的說法。
相思卻紅著眼睛道:“我不回去。白家就跟死人墓一樣,就為著他們的沽名釣譽,便要我去替白松若那畜生守節,我不回去?!?
白夫人和燕氏的臉色一變,又聽見相思道:“公公和大伯都在,她們自然是站著說話不腰疼,若是大伯去了,你讓大嫂守守看?!?
“相思!”一共有三個人出聲阻喝相思。白夫人、阿霧和郝嬤嬤。
可惜相思受夠了白家那死水一樣的地方,哪怕她只能遠遠地看著楚懋,她也愿意,她是鐵了心不回白家。但是不管是楚懋還是郝嬤嬤,亦或阿霧,仿佛都默認了要送她回白家,因此相思也拋掉了所有的顧慮。
燕 氏自然也聽不得這樣的話,本想譏諷相思的教養,可又想起她原本便是個孤女,便換了一張委屈的臉站在一旁道:“我白家這百年來,從無再嫁女,再醮婦,二奶奶 自從到了我家,咱們也從來不敢給你氣受,妯娌之間都敬著你,卻不知你怎么能說出這樣的話來。便是你不為二叔守節,可三年的夫喪總是要守的,二奶奶還是跟我 們回去吧,老太爺如今因為二爺的死氣得躺在了床上,難道你想被人戳著脊梁骨說不孝嗎?”
燕氏的話有禮有節,難怪能被聘為白家的宗婦。
相思被燕氏說得啞口無言,拿眼去求郝嬤嬤,“姑姑,我若是跟她們回去了,今生恐怕就再也出不了門了,你不知道白家的家規有多嚴,我,姑姑,求求你……”
郝嬤嬤拉著相思的手道:“相思,三年夫喪咱們總是要守的,你且回去,三年后,姑姑再來接你?!?
“姑姑!”相思絕望地看著郝嬤嬤,可嘴里半點不提白家克扣她嫁妝等事,其言之真假便一目了然了。
燕氏站出來又道:“我白家規矩是嚴,可從來不會虧待守節婦人。公公和婆婆早就商量過,二奶奶跟我們回去,便從旁支里挑個孩子過繼到二奶奶膝下?!痹捓锏囊馑季褪侨旰笠膊换胤畔嗨茧x開了。
若是相思不是相思,阿霧是絕對不會容白家這樣欺負人的,哪有逼人守節的道理,只可惜相思選擇站在了阿霧的對立面,她又不是圣母,不落井下石已經算是極好的了。
郝嬤嬤拍了拍相思的手背,對著燕氏道:“可那總歸不是自己的孩子。你們家的二爺是個什么樣的人,咱們現在也清楚了,只是一夜夫妻百日恩,相思替他守三年是本分,可是三年后相思還肯不肯留在白家,卻由不得你們白家說了算,真當咱們王府沒人么?”
郝嬤嬤看了看阿霧,阿霧心里對相思最終的歸處沒什么興趣,但是只要她這三年不在祈王府,對阿霧來說也就夠了。畢竟相思是郝嬤嬤的心頭肉,而郝嬤嬤又是楚懋心里頭誰也不能動的姑姑,阿霧也想留一線彼此將來好見面。
“郝嬤嬤說得有理。這自古守節都是自愿,沒有逼人的道理。夫人先帶了相思回去吧,等她服喪滿了,咱們再做理論?!卑㈧F出聲道。
白夫人看了燕氏一眼,見她微微點了點頭,便道:“也好,那我們就不打擾王妃了,還得趕回薌城。”
☆、vip234
相思人雖然回去了,但是嫁妝卻留在了祈王府。那位燕大奶奶道:“如今二叔去了,弟妹膝下又沒有孩子,弟妹憂慮她獨木難撐也是應該的。既然她的嫁妝已經拉了回來,不如就寄放在王府,三年后不管是弟妹北歸還是過繼子侄,這些嫁妝再做議論也不遲。”
相思待要說什么,卻又聽那位燕大奶奶道:“弟妹的嫁妝放在郝嬤嬤這里,想來是再穩妥不過的了,對吧,弟妹?”
相思被燕大奶奶拿話堵了,再說不出話來。郝嬤嬤卻也擔心這三年里萬一真如相思說的,白家人來哄她的嫁妝,她一個人在外,底氣多少弱了些,便也默認了燕氏的話,畢竟相思的嫁妝可不是少數。
末了,郝嬤嬤又送了兩個媽媽給相思使喚,這才送了相思離開。
楚懋回來時,不過略問了問相思的情況,便放下不提,問道:“過幾天是老師的生辰,你把送禮的單子擬出來我看看?!?
阿霧驚訝于楚懋怎么記得她爹生日的,不過嘴里卻道:“殿下是怕我把王府搬空了么?”
楚懋看了看阿霧,“這幾天你說話怎么總這樣酸不溜丟的?”
阿霧的嘴一抿,“誰說話酸不溜丟了?以往的人情來往,殿下也不曾過問,怎么就專過問這一單?”阿霧怒道,喚了紫扇進來,取了單子給楚懋看。
楚懋酌情在上頭加了一對青花八仙過海葫蘆瓶并一對五彩耕織圖舂碓和分箔棒槌瓶。
“怎么這么大的氣性兒,不過是怕你做女兒的不好搬空夫家的東西,為夫這不是幫你忙嗎?”楚懋笑著捏了捏阿霧的鼻子。
阿霧“哼”了一聲,卻也知道楚懋這是在給她撐臉面,她心里頭雖然歡喜,可依然不得勁兒,轉身進了凈室。
楚懋跟著走了進去,阿霧回頭嗔了他一眼,冷冷道:“殿下快出去,我要沐浴了。”
“我也正要沐浴?!背蟻頂堊“㈧F的腰。
阿霧身子一扭,躲了開去,“那殿下先洗吧。”阿霧扭頭走了出去。
楚懋洗過澡,神清氣爽地走了出去,見阿霧正坐在榻上看書,走過去摟著她道:“看什么書?”
阿霧起身將書塞到楚懋的手里,重新進了凈室,出來時穿了件半舊的淡紫襦裙,坐在妝臺前抹香膏,頭也不回地問楚懋道:“殿下,玉瀾堂那邊何時能修好,也不過就是個凈室,何至于費了這兩個月?”
楚懋擱下手里的書卷,皺了皺眉頭,又用手揉了開去,這才走過來站在阿霧的身后,從打磨得光可鑒人的銅鏡里望著阿霧,“你這幾日怎么陰陽怪氣的?”
阿霧被氣了個倒仰,“誰陰陽怪氣了,殿下說這話好沒意思?!卑㈧F起身往床上躺去,合上眼不理會楚懋。
楚懋倚在床頭,自上而下地俯視阿霧,阿霧本以為合上眼睛就能來個眼不見心不煩,可是祈王殿下的眼睛就跟帶了火似的,灼得人眼皮痛。
阿霧“嚯”地坐起身,抬眼冷冷地一掃楚懋,“殿下既然站著,就幫我倒杯水吧?!?
楚懋二話沒說地轉身替阿霧倒了水,將被子遞到她手中。阿霧仰頭喝了一大口,又遞回給楚懋,然后就見祈王殿下一點兒不嫌棄地就著她喝過的杯子把剩下的水一飲而盡。
這多少有點兒暗示的動作,讓阿霧心頭火越發冒得高。這位祈王殿下,也就在這件事上能低□段來俯就她,平日里眼里就只有那位老妖婆。
阿霧不知道自己緣何對郝嬤嬤這么大的怨恨勁兒,甚至已經到了勢不兩立的境地,反正她心里有一股邪、火,見人就想咬。
可是阿霧這樣高貴的淑女是絕對不能干出這種有損教養的事情的,她再次躺下,將薄被拉到腋下,合上眼睛,睡覺。
但是祈王殿下居然還陰魂不散地立在她床頭,阿霧簡直忍無可忍,坐起身滿是憐惜地看了楚懋一眼,嬌柔地捏著嗓子道:“殿下今日是怎么了,整個人陰陽怪氣的?”
楚懋哂然一笑,在床沿上坐了下來,“心里頭沒氣的人可不會一會兒躺下一會兒又坐起來?!?
阿霧冷冷一笑,“殿下既然看得這樣透徹,那你覺得我心里能有什么氣?”
楚懋看了阿霧良久,就得阿霧都要打瞌睡了,才聽見他金貴的口里吐出了一個字,“你。”然后祈王殿下就掀開被子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