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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和阿霧打量老太太三人的時候,她們也同時在打量崔氏和阿霧。
崔氏這兩年過得極其舒心,豐腴圓潤了不少,比之在上京時的瘦黃憔悴,如今跟換了個人似的,一身兒的富態貴氣,白潤潤的一瞧就是個過得極暢心的婦人。身上到沒有特別打扮,但那衣裳的質地是上等錦緞,手腕上一個金鐲子瞧著不重,但是是累絲工藝,這工費只怕比金子本身還貴。不吭聲兒地就把二太太給比出了酸氣兒。
大太太是菩薩樣,就不好比了。
不過崔氏如此,也在眾人預料之中。上不受婆婆、妯娌之氣,中間有丈夫疼愛,下頭女兒、兒子孝順、爭氣,自然過得好,學政又不是個窮差,崔氏這副模樣,不出格兒。
但是阿霧就著實讓人大吃一驚了。
離京的時候,阿霧還是個小丫頭片子,身量也沒長,雖然十來歲了,瞧著還是個娃娃,矮墩墩,不過模樣從小就長得好,眉眼精致得畫的似的,但小丫頭再漂亮也就亮亮眼睛而已。
再看如今的阿霧,那簡直是不得了了。
榮四掐著手絹的手恨不能將手絹絞斷了。榮五心頭也“咯噔”了一聲。
阿霧身上穿著那她在江蘇開的染坊新配出的顏色,取色來自上好青瓷的薄透之碧,帶著一絲釉色中的粉潤圓厚。方子是阿霧讓人深入擅長印染的苗蠻腹地去學的,九死一生換來的方子。因著這個方子,璀記的染坊短短兩年已經開遍了江南。
阿霧身上的衣裳就是顏色別致些,做工也算精致,但款式是常樣,偏偏穿在她身上,這就是那衣裳的幸事了。阿霧的頭上簡簡單單只戴了一朵珠花,渾身上下就這一件首飾。
可就是這樣一身打扮,將整堂紫檀的家具和滿屋的金銀翠綠都比了下去。盈盈如出水芙蓉,天然去雕飾,脂粉污顏色。
玉不足以喻其骨,秋水不足以顯其神。艷比云岫出巫山,麗掩春水浮皎月。
當真叫人知道了,何謂“沉魚落雁、閉月羞花”。
今人真是錯用、濫用了這兩詞、八字。
女孩子,到了十來歲上頭開始抽條,這就是丫頭要變成少女了,正所謂女大十八變,越變越好看,其實指的就是開始抽條的時間。
抽條時間因人而異,大夏朝的姑娘,貧家女有十五、六歲才行經的,世家女因從小有人調養身子,吃食也從不欠缺,燕窩、人參等補品也隔幾日就燉,因此十一、二歲行經的也有。
阿霧是在去江蘇后,快滿十三歲時才行的經,眼瞧著就以驚人的速度成長起來,這時候同榮四、榮五站在一塊兒,個頭已經差不多了。
只是誰也沒料到,甚至包括阿霧自己,也沒想到她長大后居然美得如此驚人。忽一日,阿霧自己側頭,在西洋鏡里不經意地瞥見了一個自己的側影,自己也被驚住了。
人,好像一夜之間就長大了。
其實,美麗如顧惜惠、榮五這般那就是極幸運的,在京城貴女里姿色稱得上數一、數二,令人驚訝、贊嘆,說親事時,也算是助力,嫁了人,洞房花燭,夫君掀起蓋頭,必定要欣喜三分,借著新婚燕爾籠絡住君心,這下半輩子也就順順當當的開頭了。
但是,阿霧的美,已經成了一種禍害。萬幸的是她父親如今已算是朝廷大員,祖父又是安國公,就是有那非分之想的人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可京里勛貴萬千,禮部侍郎算不上什么人物,有時候就是別人一句話就從位置上下來了。安國公府如今已漸漸衰落,別說護不護得住阿霧,能不拿阿霧去打通關節,已經是他們有良心了。
為著這張臉,阿霧在江蘇時,便是在家里也是帶著面紗,等閑也不出門交際。
阿霧隨著榮三爺和崔氏站起身時,安國公、老太太、大太太和二太太乃至在場伺候的婆子、丫頭瞬間都靜了靜。
安國公看著阿霧的眼神明顯多了一分復雜,但很快就壓下了驚異,詢問了幾句榮三爺在路上的事情,然后就道:“這一路你們也辛苦了,你母親已經吩咐你大嫂把你們原先住的院子收拾干凈了,回去歇一歇吧。咱們有的是說話的時候。”
☆、72晉江vip
阿霧跟著崔氏走進自己以前住了幾年的院子時,才發現這院子看起來逼仄極了。京城寸土寸金,能在這個地段買得起三進院子的都是極大身家了。
只是比起江南的園林來說,三房這既偏遠又狹小的院子就難免讓崔氏和阿霧都有些不習慣了,甚至連紫扇和紫墜都有些不習慣。
阿霧身后跟著的兩個從江南跟來的二等丫頭,本來一路還嘰嘰咕咕議論,不知道國公府該多富麗堂皇,如今真進了府,才知道別說比不上江南的大鹽商,就是一般官員的宅子都比這寬敞。
在江南時,崔氏獨大后院,將阿霧身邊的大丫頭都提做一等,紫扇和紫墜便成了一等丫頭,每月一兩銀子的月錢,只盼望她們伺候阿霧更加盡心些。崔氏額外在當地又買了兩個丫頭給阿霧充作二等,并其他粗使丫頭和婆子都有添加。
崔氏從江南帶回來的人多,院子里又有大太太安排的人,三房這院子就更顯得逼仄了。好在崔氏身邊如今的大丫頭司棋、司琴已經訓練得宜,將個菜市場一樣熱鬧的院子不過半刻功夫就收拾得井井有條起來,十幾個人來來回回,趨歩而行,都沒發出聲音。
這一出戲下來,那些大太太安排來的原本還有些瞧不上庶出三房的人看了,心里都開始打起鼓,自己的動作也跟著輕下來。也有那有見識的,只看這一面,就知道如今的三房可大不同以前了,這規矩瞧著絲毫不比京城那些以規矩大而聞名的人家差。
這一招敲山震虎,加上起先司棋的一招殺雞儆猴,立刻起到了極大的作用。
阿霧由紫扇、紫墜伺候著,已經坐在自己屋里的南窗榻前,喝著熱茶了。周圍來來去去忙著整理行李,將衣物收拾出來的丫頭,鴉雀無聲地做著事兒,半點不敢影響埋頭沉思的阿霧。
阿霧對這樣的場面十分滿意,甚至有些得意。
江南自古繁華,那里的世家除了沒有京城的尊貴外,吃、穿、用、行哪一樣不比京里精致。說難聽些,阿霧自己親身去了江南,才知道當年的康寧郡主到了江南也很是當了一陣子的土包子。
這些阿霧從江南千里迢迢帶回來的伺候的人各有各的本事,不說百里挑一,至少也是十里挑一的人才。崔氏身邊當年的大丫頭司書、司畫年紀都大了,阿霧瞧著她們也沒什么本事,只好在有一樣忠心,就勸著崔氏好生打發了她們,或是外嫁,或是嫁給管事,都有了好去處。
司棋、司琴是阿霧在江南為崔氏買的丫頭,她知道崔氏不會調理下人,特地花大價錢,央著榮三爺托人情,請了一位厲害的嬤嬤回來,專門j□j司棋、司琴并紫扇、紫墜四個。
其余的就是二等丫頭和粗使丫頭、婆子來歷也是非凡。江南如今的牙婆行當已經做得十分宏大,有地方專司給貴人j□j丫頭、婆子,這樣的人用起來容易上手也舒心。
司棋、司琴也是這樣的院子出來的,額外請嬤嬤j□j,這只是因她們是大丫頭,格外要有擔當、有能力。
因此其他人看著三房這院子,只覺得那些江南來的下人厲害,卻不知光買這十幾個人所費就已經不下千金。
今日,阿霧覺得這錢花得值了。
紫扇、紫墜服侍阿霧換了身柔軟的半舊衣裳,將她的頭發打散,編了個辮子,換了雙粉色墜珠繡金蓮花軟底鞋,又悄沒聲地喚了彤管來給阿霧捏腿,這才悄悄地退了出去打點東西。
紫扇和紫墜回了自己的屋,有兩個小丫頭立即捧了水盆上來。
“姐姐辛苦了,這水里滴了玫瑰香露,姐姐洗把臉。”小丫頭翠玲絞了帕子遞到紫扇的手里。
那邊兒紫墜已經坐下,翠瓏小丫頭也絞了帕子正給她擦手,只是那盆里滴的不是玫瑰香露,而是茉莉花露。
“姐姐,這院子也忒窄了些,姐姐們都落得要兩個人擠一間,這還是國公府吶。”翠玲今年才十歲,仗著年紀小,紫扇又是個護短的,因此說話有些沒遮沒攔。
“碎什么嘴。這可是京城,能有個站腳的地兒都不錯了。別小沒眼勁兒的,你們瞧慣的那些江南大商,到了京城,就是有錢也不敢買這樣的屋子。”紫扇喝了口翠玲遞過來的茶水,“尖嘴利牙的,亂嚼什么舌頭,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去宮嬤嬤那兒領二十個手板子去,就說我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