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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鬼時,虧得阿霧還曾得意,她這一生也不算虧了,連男女之愛也嘗試過。如今想來,也許她就從未懂過。
但是崔氏給阿霧上了最最生動的一課,阿霧以為,這女人的心還是得自己守著才好,否則落到崔氏這般境地,那才叫個自作孽啊。
就是榮三爺那樣的丈夫都能讓她生出殺心來,若換了另一個混賬點兒的,還指不定鬧出什么來吶。阿霧這回卻失算了,若榮三爺本是個混賬的,崔氏又何至于到這個地步。
屋子里又聽見李媽媽道:“太太何苦跟三爺慪氣,你多在三爺跟前兒……”李媽媽說到這里聲音陡降,阿霧聽不清楚,然后又聽她道:“三爺素來最愛重你,難道還會去那邊?”
卻聽崔氏恨恨地道:“總不成還要讓我跟個狐媚子一樣,低三下四去做那羞死人的事?”崔氏又嚶嚶地哭起來。
李媽媽又是一陣好勸。
阿霧在外面站了會兒,又悄悄地走了,她能勸的,想說的,李媽媽幾乎都說了,但崔氏顯然沒有任何變化。
夜里,阿霧焚香,談了一支自己也說不出名堂的曲子,紫硯一邊兒聽一邊落淚,才十一歲的紫扇倒沒什么太大感觸。
“你哭什么,紫硯?”阿霧問如今已經十四歲的紫硯。
紫硯拿手絹擦了擦眼淚,“我也不知道,我聽了就覺得心酸,忍不住。”
阿霧看了紫硯半天,心想,這丫頭不會是思春了吧?這可不是好兆頭。還得找個小丫頭看著點兒,別出點兒什么私相授受的事情來鬧心。
如今一提及男女之事,阿霧就覺得煩。唐秀瑾當初是一個煩,崔氏又是一個煩,如今若紫硯又陷進去,那可真是叫煩不勝煩了。
阿霧嘆息一聲,讓紫硯收了琴,只覺得自己小小的身子沉重無比,太太的事自己要操心,丫頭的事自己還是要操心,難怪將個身子操心得矮墩墩的,也不知將來會不會長。
夜里,紫硯給阿霧梳頭睡覺,阿霧還特地讓她給自己找找頭發里可有白發,真是操碎了她一顆心。
阿霧操碎了心也不管用,崔氏的心情依然低落,但別人可不會因為她心如刀割就不宰割她,老太太那邊兒崔氏每天照例還是得去站上一個時辰,她身子越發弱起來。
秋、冬交替之際,病的也不止崔氏一人。蘇念給阿霧帶信,邀她一同去唐府看望唐音,唐音也病了。
☆、感賢嘆妒費思量
事關唐音,阿霧自然要去的,略微有點兒麻煩的就是老太太那一關不好過,但也不是沒有辦法的。
這日阿霧隨崔氏去上房請安,稟明了唐音的事兒,只說,“五姐姐同音姐姐也是極好的,上回衛國公府的顧二姑娘生辰我們還一處玩過,這回她生病,我想著五姐姐與我也該去看看她才好。”
老太太眼睛一斜,沒說話,但是顯然也并不太贊同。老太太的策略是,凡是討厭的人想做的事情,她都要嚴肅反對。
但是大太太卻是個聰明的,老太太當初給世子挑媳婦兒的時候總算是擦亮了眼睛。“對對對,你們素日就玩得好,正該去看望她,平日里就是想找這個機會都沒吶。”唐閣老眼看著必定是要混成首輔的,大太太可是眼睛很亮的。
二太太這會兒也懊惱自己怎么就沒個親生閨女也跟著去,至于榮四,二太太可沒打算為她鋪路,上回榮玨挨打的事兒,可都是那賤蹄子惹出來的。
因大太太這樣說了,老太太也就不再反對。
到了唐府,蘇念見榮琬也跟著來了,只深深地看了阿霧一眼,嘆息一聲,牽了阿霧的手就往里走。
唐府,蘇念是來慣了的,他爹是戶部尚書,同兼管兵部、工部的唐閣老本就是好友,也多有往來。唐夫人見她來看唐音,只說道:“難為你這么冷的天還記著來看她,音姐兒正想你們吶,天天念叨。”唐夫人拉著蘇念的手和婉地道。
又讓丫頭替蘇念等人引路去了唐音屋里。
“音姐姐,你怎么樣?”阿霧聞著滿屋子的藥味兒就有些緊張,她以前的屋子也是這樣終日彌漫著藥味兒,讓阿霧一時錯覺唐音是得了大病。
唐音靠臥在醬色金絲繡纏枝大碗菊紋的緞面靠枕上,臉色有些病里帶黃,雙頰有不自然的兩團紅暈。
阿霧熟練地摸了摸她的額頭,“有些發熱。”
唐音笑了笑,“沒什么大毛病,就是成日里有些低熱,不礙事,你準是聽念姐姐說我病的吧。”
阿霧點點頭。
唐音又看了看榮五,拉了拉阿霧的手,意思是她明白了,心意也領受了。
這廂榮五也上來噓寒問暖,唐音頗有耐心地一一答了。有丫頭端了繡墩來,阿霧幾個圍坐在床邊同唐音說話。
一時,又有丫頭來報,“姑娘,黃姨娘看你來了。”
“讓她進來吧。”唐音調整了一下坐姿。
阿霧心里略微吃驚,按理兒這會兒有客人唐音不該讓個姨娘進來的,但聽唐音這樣說,這位姨娘同她的關系看來頗為熟悉。
一時,有丫頭打起簾子,一位身著秋香色菊花紋靛藍鑲邊夾襖、靛藍寬襕馬面裙,容貌秀麗的年輕女子走了進來,手里還提著一個食盒。顯然就是丫頭口里的黃姨娘了。
黃姨娘未語先含笑,對著阿霧等略表歉意地道:“幾位貴客在,我本不該來打擾姑娘的,只是這悉尼羹我早晨叫丫頭在小灶上煨的,這會兒吃剛剛好,這才厚著臉皮來打攪的。”
唐音淡淡地道:“姨娘費心了,思露你把悉尼羹接過來。”
思露是唐音身邊的大丫頭,聞言接過了黃姨娘手中的食盒,黃姨娘就知趣地出去了。
“悉尼羹解熱消痰、寧心止咳,音姐姐先喝了吧。”阿霧勸道。
唐音點點頭,“那我可就失禮了,這黃姨娘熬的悉尼羹正對我的病。”這也是她讓黃姨娘進來的原因。
“你家這位姨娘瞧著倒是個好的。”蘇念道。
唐音點點頭,“我家太太托人買來伺候我爹的,最是知情識趣。”
思露盛好了悉尼羹,替唐音挽起袖邊,唐音坐起身拿手舀著吃,一邊吃一邊道:“倒底還是她會伺候人,若不是她熬這悉尼羹,我的病只怕還重些。太太也是想著爹年紀大了,身邊總要放個會伺候的,看著爹好讓他好好養身子骨。我爹喜歡黃姨娘伺候,我們總也要給她幾分薄面的。”
唐閣老可是唐府的頂梁柱,他身子骨好,他們一家才好。唐夫人做的這個事兒才叫大方賢惠。阿霧覺得這才叫正常嘛。
榮五好奇地道:“唐夫人她不吃醋?”
這話問得好,榮府三位太太都愛吃醋,阿霧本來以為其中以大太太為最,因她將大老爺管得死死的,母蒼蠅都不許飛進她們院子,二太太是個管不住二老爺,卻成天鬧騰的。但沒想到居然崔氏才是最大的醋壇子,大老爺雖然沾不了母蒼蠅,但通房還是有好幾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