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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霧以為,這女子少說身價銀子也值個一千兩,若是個黃花閨女,三千兩也是值得的。
揚州瘦馬可不是那么好養的。
揚州瘦馬是江南那邊兒專門養出來,供奉達官貴人的閨女。南邊多少上京送禮的人,都喜歡帶上這么一、兩位揚州瘦馬,保準能敲開京城任何一座府邸的大門。
這些瘦馬從小叫人從爹娘手里買過來,山珍海味、穿金戴銀地伺候著,養得跟大家閨秀一般,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樣樣延請名師教導。這也就罷了,也不知他們有些什么法子,使這般女子內里不知有什么乾坤,男人樂得吃她們那一套,總之手段厲害得緊。
阿霧是個老閨女,自然不懂這些女子的內里乾坤,也不懂男人對帳內風情的看重可遠遠勝過一張臉。
若說阿霧怎么認出那女子是揚州瘦馬的,卻就不得不提一提衛國公當年的風流韻事。
福惠長公主下嫁衛國公顧長錫為妻,但并不以公主之身為尊,推卻了做皇帝的弟弟的好意,并沒有另辟公主府,而是以媳婦的身份住進了衛國公府。
先頭兩年兩夫妻還算和和美美,長公主懷了大公子后,就給衛國公親自安排了通房。之后兩夫妻之間也漸漸淡了。
福惠長公主本就瞧不上懦弱無能卻又空談好色的衛國公,有了兒子旁身后,就總把他往外推,衛國公也不敢有怨言,這也剛好投其所好,他也樂得逍遙自在。
阿霧想著,如今想起來,皇帝舅舅對公主娘親還是有所忌憚的,否則不會將她指給這樣一個人。雖說衛國公是阿霧的親爹,可她也不得不說衛國公實在是配不上長公主。
到阿霧出世后,長公主的房里幾乎就不讓衛國公進了。他總在外面廝混,逍遙自在,長公主也不管。可后來衛國公同一個寡婦好上了,偏偏這個寡婦的先夫生前是個官聲不錯的,這事若是傳出去,淫人寡妻的名頭可不好聽。
長公主是斷斷容不得這樣的事情發生的。衛國公不要臉面,她的兩個兒子和女兒可是玉瓶,碰不得的。先頭衛國公同府里管事的媳婦偷吃,長公主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反正都是在府里,鬧也鬧不出個天來,只要衛國公不去外頭招惹,長公主是一概不過問的。
這就助長了衛國公的氣焰,最后府里的玩不過,還要去外頭尋,對那寡婦就跟吃了長春散似的,要死要活,長公主打也打過,罵也罵過,都不管用。鬧死鬧活也要在外頭尋個地方安置那寡婦。
長公主無法,花了重金去揚州買了一匹瘦馬來,不過半月功夫,就讓衛國公將那寡婦丟到了腦袋后。可見這瘦馬的厲害。
這后來,就是長公主這樣精明的人,都差點兒吃了那瘦馬的虧,險些個讓那種女人生出兒子來,為此,長公主狠心殺了那瘦馬,衛國公從此就同長公主生分了。
也因此,阿霧對那匹揚州瘦馬記憶極其深刻,她那時已經記事,衛國公那樣懦弱的人,居然為著個煙花女子敢跟長公主唱反調,斷了她的避子湯,說是要給她下半輩子一個依靠。
如今阿霧又在這個站在崔氏跟前的陌生女子身上看到了當初那匹瘦馬的影子。這等女子,雖然做閨秀培養,可到底底氣不足,從小要學伺候人的伎倆,若熟悉她們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她們的來歷。
只是阿霧不知道誰這般大方,居然肯送榮三爺這樣金貴的物件兒。
阿霧聽得那女子叫崔氏姐姐,臉色擠出濃濃的笑意來,“太太,這位可是姨母?怎么姨母來了你也不叫我。”阿霧撲入崔氏的懷里,天真地問道。
“什么姨母,別胡說。”崔氏皺皺眉,口氣不好地斥責阿霧。
“那,為什么她叫你姐姐?”阿霧那手指劃著臉,故作不解。
“這是老太太賜給你爹爹的姨娘。”崔氏艱難地吐出姨娘兩個字,仿佛那字咬她舌頭似的。
“后院的木姨娘不是喊你太太么,怎么這位姨娘要叫你姐姐?”阿霧還是不解。
眼前這位未來的王姨娘絲毫沒有慌亂氣息,淡淡地道:“回六姑娘,奴是老太太為三老爺聘的良妾。”良妾嘛,還是可以喊三太太為姐姐的。
阿霧恨透了揚州瘦馬這種東西,伸頭在崔氏耳邊嘀咕了一句,崔氏一臉震驚地看著她,此時也顧不上問阿霧她如何知道的,崔氏對王氏開口道:“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時候揚州瘦馬也能聘給天朝官員為良妾了?”
揚州瘦馬說白了,也不過是煙花女子的一種,私下拿來消遣可以,可是正兒八經地聘作良妾卻是不行的,被御史知曉了,是要上本參奏的。
王氏臉一白,正要啟口說話。
就見阿霧搶著道:“你可別撒謊。你從南邊來,這一路上坐誰的船,有什么人伺候,都打聽得出來,江南雖然遠,可也不過一條運河的長短,要打聽個人難道還打聽不出來,你是哪家養的,你家鄰居是誰可騙不了人。”
王氏萬萬沒料到,一個小丫頭言辭會這般犀利,讓她做不得假,她的身契可還在老太太手里。
原來這王氏本不是買來送給榮三爺的,榮三爺可還沒那個面子。她本是二太太家里買來要送給高官打點的,哪知還沒送到,那人就犯了事,貶去了戍邊。這匹瘦馬也就落下了,前些日子二太太的榮玨被榮珢打了,她恨透了三房,想起這瘦馬,又想起平日三房那兩夫妻的熱乎勁兒,就起了心思,想看看三房的熱鬧,其實也不是看熱鬧,而是要看這夫妻倆勞燕分飛的下場。
所謂人心齊,不易折,這若是人心散了,可就好看了喲。
還別說,二太太這一招,可謂叫打蛇打在了七寸上,點住了崔氏的死穴。
王氏聽阿霧這般說,也不敢狡賴,低頭跪下,再不敢擺良妾的譜兒。
崔氏見她煩,阿霧也有話要私底下跟崔氏說,便替崔氏道,“司畫姐姐,你去后院木姨娘旁邊給她收拾個房間,讓她先安置。”
崔氏忙道:“不可。”她這是不想認下王氏。
阿霧卻是門兒清的,既然王氏是老太太賜的,長者賜不可拒,再說了男人都是喜新的,阿霧沒覺得榮三爺會例外,等他回來了,只怕王氏還得臉些。
“讓她去吧,太太,我還有話同你說吶。”阿霧撒嬌道。不知道這事上怎么崔氏這般分不清輕重,左右不過是個玩物,雖然可能厲害些,但總有轄制她的方法。
阿霧不解男女風情,哪里知道崔氏心里的苦悶,但崔氏也知道王氏怕是推不掉的,也就不再為難。
王氏行了禮自跟著司畫退下。
☆、嘆女兒之頭發長(上)
且說這邊兒王氏跟著司畫到了后院,司畫將她安排入木姨娘隔壁的房間,司畫也不知該如何稱呼王氏,只好道,“請你在這兒歇息一下,若有其他需要,只管叫小丫頭來回我。”
原來王氏身邊還帶了個十二、三歲伺候慣的小丫頭叫晴明的。
王氏趕緊道了謝,拿了一個碎銀子賞司畫,司畫是來者不拒,心里只道這王氏好生大方,一出手就是幾錢銀子,當得自己一月月錢了,如此瞧來,定不是個好對付的,回頭還得跟太太說一說。
卻說王氏也知道怎么可能憑一個碎銀子就收買了太太跟前的得力丫頭,她不過是買些個方便而已。
王氏其實并不是個蠢的,打小就把這男人后院子里的手段都學個了遍。都說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
這會兒王氏背后有老太太撐腰,她自然要試一試崔氏,若是個好欺負的,也就怪不得她硬氣兒了,所謂人善被人欺,那是定理兒,要怪就只怪她崔氏自個兒不爭氣。
可剛才王氏被阿霧那樣直接戳破了身份,心里就明白就算三太太好糊弄,這位六姑娘可不是個省油的燈盞,那么小小個,就鬼精鬼精的了。
王氏打算先按兵不動,且先伏低做小,看看榮三老爺是個什么人物再說。王氏早知道榮三老爺是今科狀元,還沒見這人,她這心里就千肯萬肯了,總比去伺候那半截身子都在土里的糟老頭子好。
何況狀元郎必然文采斐然,她又能紅袖添香,定然可以譜出一段佳話來。王氏對自己是極有自信的,雖然崔氏顏色也極好,可哪個男人不貪新鮮,若叫他嘗了自己的手段,還怕他滑不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