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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色拿了盒子到桌旁,用兩把鑰匙將盒子上的兩把鎖開了,這才露出里面的首飾來。偏秋色最是個尖酸人,特地“不經意”地將首飾匣子捧到阿霧眼前晃了晃,一匣子珠寶首飾,明晃晃地惹人眼。
阿霧尋思著自己要不要表現出點兒“呆若木雞”地樣子來。實際上阿霧也還真有點兒“呆若木雞”。阿霧是什么眼色的人物,這些首飾她瞥一眼就知道個大概價值,就這么些個別說用鎖鎖住了,阿霧的梳妝臺上都是敞開放的。
再瞧秋色那小心翼翼開鎖的模樣,阿霧真是“吃驚”想笑,犯得著還要上兩把鎖嗎?就這樣還窮得瑟,真真是笑掉人大牙,還在沒人說出去。
“六妹妹,你看看,有喜歡的便拿去。”榮五很有些大方。
阿霧看了看榮五的表情,有些分不出她的真假大方,阿霧索性試一試,稍微認真地看了看那匣子,那里面稍微能入阿霧眼的只有一枚金累絲玲瓏滾珠釵。
這枚釵子雖然瞧起來沒有步搖等顯眼,可阿霧敢說這整個匣子里這一枚釵子最值錢。這枚釵子做工精良細膩,釵頭編成的玲瓏花罩里有兩粒流光搖曳的玉珠,在手里晃動一下,就發出悅耳的撞擊聲,迎著光線,行走間還可劃出流光來,算得上是上品了。
不過阿霧只是看了看,她并不是那等眼皮子淺只望著別人好東西的人。
“六妹妹喜歡哪件?”榮五溫柔地笑著。
☆、大方人行大方事(上)
“我瞧著眼睛都花了,都太漂亮了,五姐姐替我選一件就是了。”阿霧乖巧地贊道。
“好,那我給六妹妹選一件。”榮五的手直接伸向了那枚金累絲玲瓏滾珠釵。
不僅阿霧詫異,就是夏芳、秋色也詫異極了,秋色的臉瞬間就變了,可到底忍住沒開口,卻偷偷、狠狠地瞪了阿霧一眼。
“這枚釵子妹妹戴著一定好看。”榮五毫不吝惜地替阿霧簪上,還主動拿了鎏銀海棠鈕把鏡讓阿霧自己瞧。
阿霧心里有些打鼓,卻不敢把榮五往壞了想。只是這釵子連阿霧都看得上眼,她自問若是她有個堂妹,平日里關系一般,自己舍不舍得將這釵子送她,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這金釵上刻著“韓氏”二字,該是京城最有名的打造首飾的大師韓海望親手打制的。不問材質,光是“韓氏”這兩個字就是大有面子,老值錢了。
“這釵子太貴重了,我不敢要,五姐姐,把那對流蘇金環給了我就是了。”阿霧拒絕道。
“說什么吶,咱們是姐妹,說什么貴重不貴重的,這也太見外了。姐姐給你,你就拿著,否則我可生氣了。”榮五作勢唬著臉。
“可是……”
“好容易送妹妹一件東西,若不選個好的,豈不讓人說我吝嗇。”榮五又勸道。
阿霧再三推拒,榮五就是堅持要送給她,讓阿霧都為榮五的大方而有些臉紅了,她自問自己可做不到榮五這般慷慨。
可是這樣的舉止后面,不是藏著大善,就是藏著大奸,但是阿霧是蜜罐子里長大的人,對人從來不肯往壞了想,除非她吃過這個人的虧。
第二日阿霧穿了一套嶄新的粉色夏裙,今日沒梳花苞頭,而挽了個俏皮的斜寶頂,這才能配榮五送的那支玲瓏滾珠釵。
好在阿霧樣貌實在是好,雖然少了些花苞頭的嬌憨,卻添了一絲俏皮和伶俐。但阿霧還是比較偏愛可以扮豬吃老虎的憨憨花苞頭,哭起來也顯得年幼又可憐,上回阿霧可不就是沾了這花苞頭的光。
若非為了這釵子,阿霧還真不想梳斜寶頂。可她昨日既然在老太太跟前說了話,今兒要是不戴,豈不讓人碎嘴,把話柄子往老太太手里遞。
榮五立于馬車邊,見阿霧簪了玲瓏滾珠簪,溫婉地笑了笑,“六妹妹今天可真漂亮。”
阿霧回了榮五一個真心的笑容,歡歡喜喜道:“五姐姐才叫漂亮呢。”阿霧因為能去晉國公府心情高興,連一邊的榮四嫉妒得恨不能瞪死她的眼神,阿霧都只當沒看見。
榮五也的確是漂亮,今年是實打實的十一歲了,抽了條,個子也高了,透出了少女的嬌俏和秀麗,她本身就輪廓秀雅,清麗可人,同粉妝玉琢漂亮得跟畫似的阿霧比又是另一番風情了。
兩人算是春蘭秋菊各勝其場。
榮府的馬車直接駛到了天香園側門,自有晉國公家的婆子、丫頭趕緊來接,引了老太太并三房眷屬去了中蕙堂。
一路上穿花拂柳,天香園花間隱榭、水際安亭,翠筠茂密、蒼松蟠郁,點點洛陽花群綠拱粉,叢叢富貴花臨水顧影,便是來過這園子的人,都少不得駐足留步,觀景忘移。
待入了中蕙堂,老太太被領入了上位,她畢竟年紀和身份在那兒,同一群侯府、伯府的老夫人寒暄而談。
晉國公夫人年輕些,也不端架子,親熱地拉了小輩兒問好。一見阿霧,就愛得跟什么似的,拉了阿霧的手,一個勁兒道:“好整齊的小姑娘,幾歲啦?”
阿霧表示自己一張粉嫩嫩包子臉,看著確實讓人想咬一口,捏一把,有時候連自己都有這么個沖動,但是她真的很討厭別人碰自己好不好。
可惜如今人小勢弱,沒得發言權,忤了晉國公夫人,在京城眷屬圈子里可就難過了,可別小瞧女人的圈子,好多大事的背后都有女人的影子,而好多事兒也都是通過夫人圈子交涉的。
比如阿霧便知道福惠長公主的好多事,正是通過她那貴婦圈子安排的。
“八歲。”阿霧小小地啟唇,盡量不露出漏風的門牙來。
晉國公夫人又問阿霧可讀書了,都讀了些什么,阿霧一一答了,“《女戒》、《女孝經》等都讀過,如今跟著夫子在學《論語》、《孟子》。”
“瞧瞧,這安國公家的姑娘就是不一樣,將來都是才女,你們家五姑娘如今可不就是咱們京城有名的才女么。”晉國公夫人是個圓滑的,贊了阿霧不說,還不忘攜帶著榮五。
晉國公夫人又愛不釋手地摸了摸阿霧的臉,這才放了她,吩咐丫頭道:“領了姑娘們去園子里看花,小心伺候著。六姑娘年幼,可千萬好生看著。”
阿霧乖乖地跟在榮四、榮五身后去了園子里。
轉過身后還聽見晉國公夫人道:“真真是個可人的女娃娃,若我有個這樣的女兒真是睡著也能笑醒了。”
晉國公夫人生了三個兒子,卻沒有一個女兒,所以對別人家的女兒都有些眼紅,一旁有湊趣地趕緊贊了晉國公夫人的兒子,說是有這樣的公子那才是真叫讓人睡著也能笑吶。
園子里姑娘們一叢叢一堆堆正在賞花,還有賣弄的,已經吟起幾句詩來。她們見榮五過來,立即拉了榮五要斗詩,榮五是個中高手,最喜歡的就是能一展才華的事兒,立時就應了。
榮四認不得輸,也腆著臉要斗詩。
阿霧卻有些沒精打采,覺得自己早過了斗詩的年紀了。
這回晉國公夫人的牡丹宴,阿霧本以為,憑著福惠長公主和金國公夫人的矯情,她的公主娘親怎么也該要來的,可如今客人差不多到期了,卻沒見著公主府的人影。
“璇妹妹。”唐音的聲音在阿霧背后響起。
阿霧轉過身,見了唐音,臉上這才有了笑容,“音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