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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絕對的黑暗。

縱然將雙目瞪出眼眶，也絕難在此處看清任何事物。

伸手不見五指之類的形容似乎還嫌差強，一片寧靜之中，只有一些細碎的聲音忽左忽右地傳來，令人難以判斷距離的遠近，甚至容易產生某些奇怪的幻覺。

失去了平常依賴的視覺，個人的思想中便會憶起各種斑斕和色彩，產生許多不真實的干擾。印象深刻的回憶更是首當其時。

墨瑟安靜地閉著雙眼，在原地以一種微妙的速度調整身體角度，手中訓練用的木刀也隨之變換方位。

或許是因為龍類的血統尤其容易產生幻想，警戒地愈久，就愈發地難以從腦海中絢麗多彩的畫面中脫身而出。

有遠在多年前西伯利亞的冰蓋與風雪，天空中殘余下幾抹艷麗的極光；有港內憧憬著外部生活的人們，和烈酒蕩漾的顏色；有冰下沉眠的王權，青灰色的骨刺似乎依舊鋒利；有沖天而起的火光，一個時代的終結與呼嘯而來的新時代。

也有校園中修剪齊整的草坪和花圃，早晨播放的進行曲和白色的校服襯衫輝映，照出那些年輕有朝氣的學子。

還有卡塞爾周圍的紅葉飄落，雖不是香山，也別有一番不輸于其的滋味。

紅葉飄落……

毫無征兆地，他突然用右手的太刀舉過頭頂，同時將左手的小太刀橫在胸前防御。

清脆的交擊聲一閃而過，一股并不濃厚的風力被帶起，然后繼續隱藏在黑暗之中，伺機而動。

沒有乘勝追擊，他繼續恢復原來的架勢，站立在原地等待。

細碎的腳步依然在忽遠忽近地晃悠，極其符合‘陰陽步’的綱領要求。試探性攻擊的環節還在繼續，他甚至可以抽一些功夫進行其余的思考。

校董會已經基本同意了對這次任務的要求，盡管他們需要一個最低限度的保證——臨時特派專員墨瑟和楚子航必須每隔8個小時就通過諾瑪匯報任務進展和情況。如果時間偏差超過半個小時，那么學院將立刻動用在中國所有的勢力和專員強行接管任務。

失聯超過一天，則自動判定為叛出秘黨和泄露絕密信息，立刻進行追殺。

看上去嚴格到苛刻的條件，實際上也只是在表明校董會的一個態度：秘黨或許會答應你的要求，但不要想得寸進尺。

然而稍微自律一點的人，每隔8個小時匯報一次情況并不困難，就和玩手游每過一段時間就去刷空一次體力的性質一樣。從結果上來說，他已經很滿意了。

“咤——”

驚雷一般的吼聲從左側響起，是一種警醒也是真正戰斗開始的號角。

黑暗中無法視物，耳畔的風聲也因為對手寬大的劍道服生出了許多干擾，幾乎無法用聽覺來辨析衣袍鼓動的風聲、和木刀破空的輕響。

但是不要緊。

人的直覺是一種很玄妙的東西，很難用科學解釋的同時，越是擊技高手、直覺便越是敏銳，往往能夠察覺到對方的攻擊、方位、和后手。不少中國的武學理論里都有關于氣的說法，大概也是為了解釋這些東西而衍生出來的。

墨瑟不是格斗專家，從來都不是，哪怕承自邦達列夫的暗殺技巧、也不過是一些巧妙殺傷力大的招數罷了——畢竟特工不是公平光明的擂臺格斗，他們講究的是利用一切能夠利用的，一擊必殺。

然而他現在卻手持雙刀，技法架勢之間赫然是宮本武藏開辟的兵法二天一流。

招架、側身、斬劈……腳下的步伐同樣具備了迷惑敵人的特性，虛虛實實之間，還能夠異常迅速地轉換架勢和身體重心。

四柄長長短短的木刀交擊的速度越來越快，墨瑟與那個黑暗中不見身影的敵人交鋒也越來越激烈，甚至漸漸地、兩人都喪失了嚴格的法度和要領，完全是在隨心所欲地互相揮灑暴力與速度。

實木噼啪作響，小太刀還未從招架彎曲的狀態恢復、便立刻反手橫切。

所謂的二天一流，二天又有“二天曬日”的意思，指太陽和月亮：即陰與陽，象征對立的事物。論述此門劍術的《五輪書》則分為了土水火風空五卷，毫無疑問也是在表示同類不同樣的意思。

與五輪對應的，還有二天一流中的基礎：五段位和五刀法。說穿了也就是一些見招拆招的方法，然而地之卷中‘以「二天一流」劍法而言，敵一人與萬人其理雷同’的說法卻是表明了其威力，若是要選一個恰當的比喻，大概就是日本版的獨孤九劍了。

很巧合的是，創立二天一流的宮本武藏與獨孤求敗一樣一生未嘗一敗。

木刀破空，恰似無數卷起云雨的風聲，而交擊戰斗的脆響，則是已然大滴大滴砸落的雨水。

不單獨依靠某一種感官，而是將五感盡數結合來進行戰斗——帶來的效果便是在戰斗中近乎無所不能的優勢。肌肉纖維傳動力量，骨骼承受、關節活動彎曲，每一次動作帶來的效果均了然于胸，每一次邁步都能更加逼近對手一分。

弧線，直線，轉折，進退……

或許真正的不世奇才能夠憑借多年習武養成的本能做到渾然天成的反應，可若讓他分解知曉每一次動作每一個發力的效果，只怕毫無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