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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很多人都對女孩說,蛇是冷酷的無情的,等到蛇群召喚時,它還是要回到同類里去?!卑Ⅶ鞝栭]上眼,在滿目惡意里,她曾察覺到那一絲輕微的被主人竭力掩蓋的善意,于是她伸手去回應(yīng)它,“她以為只要自己和蛇才是同類,他們是一樣的……只要付出信任和耐心,他們能夠一直這樣走下去?!?
她以為他們是一樣的。
都是被放逐的,被舍棄的,被視為棋子的,都將要燃起那把火,點燃腐朽的世界。
“后來女孩要點燃那把火,那把焚燒黑暗的火,蛇群從黑暗里游了出來,它們召喚那條蛇……”阿黛爾低聲說,“女孩以為它會選擇她,像以前一樣?!?
就像他曾經(jīng)一次次燒毀的書信,就像他曾經(jīng)為她拔出了劍。
他們在整個世界的惡意里,相伴著一起走過了那么漫長的歲月,他們曾互相給予過在冬日里那么寶貴的溫暖。
凱麗夫人的心仿佛浸在最苦澀的水里了,房間里壁爐還在燃燒,木柴點燃時發(fā)出輕微的噼啪聲,她跪在女王身邊,緊緊地用力地握著她的手。她的呼吸仿佛也隨著女王冰冷的手一起滲進(jìn)了刻骨的寒意。
“蛇群召喚蛇,它回到蛇群里了?!?
阿黛爾睜開眼,火光落在她的眼底,卻怎么也點燃不了那個冬天。
“我曾以為他會選擇我,像以前一樣?!?
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凱麗夫人抬頭看她,以為她流淚了。
她沒有流淚。
只是很平靜,平靜得像一塊正在鍛造的鐵,她將那曾以為十分特殊的過往,曾交付出去的信任,曾得到的最痛苦的舍棄和背叛也當(dāng)成了打磨自己的一次錘煉——只是代價更深更重了一些,然后若無其事地繼續(xù)向前。
凱麗夫人幾乎難以喘息,她踉蹌著站起來,伸出雙臂,緊緊地?fù)ё∽∷闹魅耍暮⒆印?
眼淚一滴滴順著凱麗夫人的臉頰滾落,落在阿黛爾的頭發(fā)上,肩膀上,脖頸上,灼熱滾燙。
“不要哭,凱麗?!?
阿黛爾也伸出手,擁抱住她在這個世界上最后的家人。
“這沒什么?!?
沒什么好哭的,這沒什么。
第39章 女王騎士
——且讓我們在這俗世里掙扎吧。
最初的圣徒走在海上, 他看到人們互相嫉妒, 互相仇恨, 互相廝殺,原罪如野火生生不絕。
羅德里大主教穿著黑色的常服,衣領(lǐng)處帶有十字刺繡,一枚相對于他往常的苦修士作風(fēng)而言有所不搭的寶石袖扣鑲嵌在袖口處。袖口則緊緊地束著他的手腕,那雙骨節(jié)分明的手既能捧著圣書, 也能握住袖劍。
道爾頓因為前幾天與海因里希發(fā)生的沖突,被女王暫時調(diào)離了王宮。名義上, 道爾頓是被派去前往羅蘭帝國與魯特帝國交界處的王室城堡——女王將在那里與魯特皇帝舉行訂婚儀式, 實際上大家都知道這是種變相的放逐。
另一位沖突的主要人物,海因里希受到的處置則相對較輕, 僅被要求反省數(shù)日。
前段時間隱隱有些躁動的貴族們被安撫著平靜了下來。
以貴族們的想法,道爾頓被暫時逐出宮廷后, 女王應(yīng)該從幾個古老的家族里選出新的騎士統(tǒng)領(lǐng)才對。誰也沒想到女王竟然委任了一位神父來擔(dān)任她的臨時騎士統(tǒng)領(lǐng)——人們很少會把神職人員同刀劍聯(lián)系起來。
不過,細(xì)論的話,早在四百年前,教皇就竭力宣揚“教廷軍隊”了。教會認(rèn)為神職人員為了傳教而組建武裝是被教義許可的。從那以后, 陸陸續(xù)續(xù)地便有隸屬于修道院的軍隊被組建了起來,其中以各圣職騎士團(tuán)最為杰出。
羅蘭帝國的神殿騎士團(tuán)由來已久, 它的人數(shù)在經(jīng)歷七月和八月的清洗后減少了許多。盡管如此, 剩下的苦修士聚集在一起形成的軍事力量在宗教精神的支撐下, 往往能夠發(fā)揮出不輸于貴族私人騎兵的戰(zhàn)斗力。
羅德里大主教作為騎士團(tuán)的團(tuán)長, 的確有那個能力來承擔(dān)女王安危的工作。
大主教暫時接手了騎士統(tǒng)領(lǐng)的工作, 象征性地安排了幾名神殿騎士在王宮崗位,其余仍保留著道爾頓的安排——就像道爾頓和海因里希一樣,羅德里大主教同樣知道這次調(diào)換背后的真相。
也不是沒有人注意到道爾頓的火槍手依舊常伴女王左右,但既然女王擺出了緩和的姿態(tài),他們也就不好再多說什么了。
于是,前幾天那場發(fā)生在宮廷中的沖突,就這么默契地被揭過了。
但對于身處其中的人來說,事情才剛剛開始。
“從魯比納灣到卡斯亞港,這一段的碼頭是第二批需要修復(fù)的。”
因為海因里希被要求“反省”數(shù)日,道爾頓又被調(diào)離了王宮,這幾天的御前會議少了以往針鋒相對的氣氛,處理事情的速度比以往還快了一些。羅德里大主教踏入女王書房的時候,她剛與財政大臣們商定完港口的事。
見到大主教,女王朝他微微點了點頭。
其他人十分有眼色地退了出去。
財政大臣在走出書房將門帶上時,忍不住偷偷看了里面的情形一眼,只見羅德里大主教正朝女王謙恭地行禮。
“我敢打賭,”他走出幾步后,對停下來等候他的一位同伴嘀咕,“就算讓他親吻圣父的戒指,他也不會有這么虔誠?!?
“誰?”
同伴,王宮新的日常事務(wù)負(fù)責(zé)人茫然地問。
財務(wù)大臣翻了個白眼,懶得同這個愚鈍的蠢貨解釋了。
……………………………
羅德里大主教對圣父可絕談不上謙恭,否則他怎會以格外不敬的語氣同女王討論教皇死期的事?
“我們必須感激卡佩爾家族,”女王繞著平鋪在長桌上的地圖行走,審視著上面每一個被做了標(biāo)記的地點,“如果不是他們封鎖了教皇病重的消息,我們的競爭對手準(zhǔn)備的速度絕對不會遜色于我們?!?
“他們享受那頂三重寶冠帶來的利益太久了,”羅德里大主教堪稱尖銳地指出,“久到不愿意將它交出?!?
然而這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