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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如此,這場會面并不愉快。
平和維持不到半個小時,參與的家族就爭吵了起來,一些人覺得私掠許可證能夠給他們帶來更大的利益——一次成功的私人掠奪捕獲物價值很有可能高達數萬金羅幣。另一些人則對此大加嘲諷。
“難道你們就要這樣像那個丫頭片子屈服?”□□諾家主大聲地喊道,他的家族與海因里希家族有著不遠的親戚關系。
“難道你們現在敢站到大街上大喊一聲‘我反對女王的統治’?”
支持放棄港口控制權的家族回擊同樣犀利鋒銳。
暴雨剛過,帝都籠罩在神跡帶來的女王威嚴里,這個時候哪個家族敢公然站出來反對女王,成千上萬的信徒就敢在當天沖進這個家族的宅邸,讓他們感受來自暴民的怒火。
隨著爭吵的逐漸升級,一直沉默的海因里希最終不得不進行表態。
“……女王拒絕了與雅格王國的聯姻,選擇魯特帝國,雅格王國的報復隨時可能抵達?!焙R蚶锵5拿嫒菰陬^頂水晶燭臺的光下顯得有些冷酷,“一旦雅格王國切斷羅蘭與自由商業城市的貿易航線,港口的收入將迅速跌落。牢牢把持港口的控制權,并不能給我們帶來更多的利益,只會將各自的家族捆在王室對抗雅格王國的馬車上?!?
“你們之中,有誰愿意為打通航線,而努駕戰船與雅格艦隊相抗衡?”
海因里希毫不留情面的話令一些遲遲沒有表態的人動搖了,經過一段長長的,令人疲憊的協商之后,他們選擇支持海因里希。
盡管如此,協議進行得仍然算不上順利。
仍有一小部分人——如□□諾家主——憤怒地覺得海因里希家族一定背叛了領主們,暗中重新投靠了女王。
最后離開時,那位□□諾家主怨恨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尖酸刻薄地挖苦:“好啊,有些人拜倒在石榴裙下,還要拉著所有人一起去做女人的走狗?!?
他這話說得讓在場的人臉色都變了。
在海因里希動怒之前,立刻有其他家族的負責人過來,強行將□□諾家主帶了出去。
大廳里重新變得空曠起來。
只有海因里希和長桌左側的一人沒有走。那人是阿瓦羅爵士。他也是海因里希家族的一員,是海因里希的叔叔,他是月港及月河谷地的領主。
阿瓦羅爵士抓起放在桌面上的酒杯,喝了一口,然后看向海因里希:“女王已經不肯像過去那樣信任我們家族了。我親愛的侄子,我希望你坦誠公告,到底她打著的是什么主意?她是想要將絞索套上雙頭蛇的脖頸嗎?別說你不知道,港口對我們有多么重要。”
“神殿騎士團被羅德里大主教保留下來的力量不遜色于家族的刺客。”海因里希隱約間,覺得自己有些疲憊了,“除非您希望家族再一次被驅逐出帝國首都,否則您最好什么都不要做。”
“好個忘恩負義的家伙,她倒是忘了是誰將她推上王座。”
您也忘了是得到誰的信任,家族才得以重返帝都。
海因里希什么都不想說,他只是覺得自己和叔叔一樣可笑。于是他取過剛剛那些家主們簽署的協議,準備逐一查看過去。
然而阿瓦羅爵士還在抱怨個不停:“……看看你浪費了十幾年的時間做了些什么?明明有那么多機會,你居然沒辦法讓她主動上你的床!如果當初成為她導師的人,是你堂弟,現在海因里希家族指不定已經成了羅蘭的國王……”
“閉嘴?!?
海因里希厲聲怒吼,在沒反應過來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前,他已經拔出袖劍,朝阿瓦羅爵士扔了過去。
袖劍擦著爵士的肩膀而過,鮮血幾乎是在瞬間就涌了過來。
“好??!”阿瓦羅爵士的怒火騰地就升了起來,“怪不得你當初遲遲不可做你父親交代的事!你——一個海因里?!憔谷粣凵狭怂??你愛上她了對不對?!”
“若你想要月港的商路被切斷,那就繼續說下去?!?
海因里希的聲音冷冰冰地。
這份威脅很快在阿瓦羅爵士身上起了作用——他的表情看起來精彩極了,就像有人狠狠地在他臉上揍了三天三夜。他想拔出劍,朝海因里希刺過去,想咒罵他,讓他和那個巫女生的女人一起下地獄。
但他沒有勇氣這么做。
海因里希的神情在燭火之下,前所未有地可怕。
阿瓦羅爵士指著他,嘴唇抖動了半天,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最后他踹開椅子,怒氣沖沖地走掉了。
大廳里徹底只剩海因里希一個人了,他頹然坐倒在椅子上,緊緊抓著扶手。
阿瓦羅的話觸動了一些他不愿意想的,令他作嘔的回憶……他的父親曾經無數次寫信給他,催促他盡早地與公主達成更親密的關系……他們希望他成為公主的第一位,最好也是最后一位。
這種令人作嘔的事情往往真實地發生在宮廷中。
一些家族的繼承人乃至王儲,在幼年時若是出于不得已的原因寄托在貴族的監護下,那么他們很有可能會在幼年時遭到虐待——尤其是性侵。侵害者并非全是出于色欲,更多是想要通過這種幼年時期的手段來主宰受害者。
這種陰影很多時候會伴隨受害者一生。
先生、先生……
海因里希的呼吸急促起來。
他用力地閉上眼,耳邊仿佛又響起十六歲的阿黛爾的聲音……她坐在銀馬上,側著臉朝他微笑,她從馬背上跳下,紅裙在空中綻放。她的臉頰在霞光下呈現出玫瑰般的色彩,那時她還對他全然信任……
那些信,那些或嚴厲或緩和的命令,最終都被海因里希一封一封地燒掉了??粗切┐叽僭诨鹬行苄苋紵臅r候,他只覺得難以克制的憎恨和惡心。
……你以為這樣做能讓她感激你?你覺得你這樣做你能得到什么?
父親灰色的眼睛里瞳孔帶著與家徽雙頭蛇一般無二的冰冷,他的聲音里仿佛浸透了毒液,蘊滿了殘酷。
……不,你什么都得不到,只會錯失良機。
……不要忘記。
“你是個海因里希?!?
他喃喃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