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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的戰(zhàn)場生涯，使他聽出了隱藏在女王輕柔話語后的號角聲，那是宣戰(zhàn)的訊號。那一刻的女王，正如所有國王一樣，不僅是處理政務(wù)的統(tǒng)治者，更是戰(zhàn)場上縱橫披靡的將軍。

“羅伯特·道爾頓。”

女王緩緩地念出他的名字，雙手放在王座兩側(cè)。

“我以帝國女王之名，問你，是否愿以劍為我征戰(zhàn)？是否愿以盾為我守衛(wèi)？”

他們的目光在空中碰撞，她沒有提及那天的那些話，他的口袋里還放著那份簽署于7月15日的帝國元帥委任書。

這是最后一次機會。

道爾頓明白她的意思。

血色的太陽墜于西邊的地平線，他緩緩單膝下跪，抬手叩擊心臟。

——我的劍即您的劍，我的盾即您的盾。

女王以手觸碰他的肩膀。

沒有牧師，沒有寶劍，沒有見證者，但那才是真正的授封。

陽光灼目，道爾頓緊緊抿著唇，面無表情地跟隨在女王的馬車旁側(cè)，他的目光一刻不歇地巡視著，像一只盤旋在天空中的獵鷹。

女王已經(jīng)以過人的膽魄，將自己作為誘餌，擺在了最危險的地方，剩下的戰(zhàn)場就該由她的臣子和將軍來廝殺。

如果連僅余的這些都做不好，還有什么資格自稱為——

騎士。

………………

當(dāng)圣瑪利亞大教堂的尖塔出現(xiàn)在視野里的時候，道爾頓已經(jīng)記不清自己打了多少次手勢，但……諸神在上，這還是他第一次實心實意地在看到教堂時，如此心生感激。這意味著，女王的第一場戰(zhàn)爭將迎來勝利。

但是，很快地，他臉上的微笑就斂去了，下意識地將手按在槍柄上。

“道爾頓。”

女王正側(cè)著臉，同街道左側(cè)歡迎的市民問好——海因里希向來不贊成她對平民太過親和，認為統(tǒng)治者應(yīng)該時刻保持威嚴，由此來維持人民的畏懼。

但女王更在意民心所向。

此刻，她眼角的余光剛好瞥見道爾頓的動作，立刻壓低聲制止。

道爾頓緩緩地把手從槍柄上移開。

阿黛爾收斂了笑容，目光筆直地注視前方。

在通往圣瑪利亞大教堂的最后一段石板路上，靜靜地站著三道的身影。——三名蒼老岣嶁的神父。他們和羅德里大主教做差不多的打扮，穿著黑沉沉的罩衣，腰間系著粗糙的麻繩，腳上是草編的涼鞋。

仿照傳說里圣人詢問暴君他的權(quán)柄從何而來時的打扮。

阿黛爾若有所思。

“陛下。”

海因里希策馬抵達女王身邊，低聲詢問。

“我將他們驅(qū)逐開。”

阿黛爾微微搖頭。

舊神教派的人并非一無是處，至少他們最后這一手也來得精準狠辣。三名蒼老的神父在人民面前遠勝于三千名勇敢的神殿騎士。

“繼續(xù)向前，然后停下。”

她吩咐。

馬車接近三名神父面前停了下來，道爾頓不動聲色地上前了一些，如果他們是接受過神殿騎士團培訓(xùn)的神父，哪怕看似蒼老干枯，也未必沒有一擊之力。

喧嘩漸漸平息，人群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幕，注視著年輕的女王。

她不僅沒有動怒，還依照禮儀朝那三名神父伸出了手，讓他們行禮：“先生們，你們在烈日之下等候，如果有什么想要說的，我愿以我最大的真摯來聆聽。”

女王親和謙遜的態(tài)度令人們展露笑顏，但是很快他們的笑容就變得不安起來了。

因為，為首的那名神父沒有俯身行禮。

與此同時，海因里希認出了他背后的那兩名神父。

他們被稱為“約翰兄弟”，是北方苦修士的精神領(lǐng)袖。據(jù)說他們曾在圣人顯跡的地方蒙受神的號召，感于人們總以謊言互相欺瞞，舌頭由蛇演化而來，是罪孽之根，于是自己拔掉了自己的舌頭，從此以行動來傳教。

人們相信他們蒙得神恩，他們的眼睛能看到旁人見不到的預(yù)兆。

沒有想到，他們竟也是神殿騎士團的一員。

海因里希的臉色微變，想要上前制止為首的神父開口。

但已經(jīng)晚了。

“神取男人的肋骨制造了他的妻子，她為他之骨中骨、肉中肉、血中血，女人教唆男人犯下原罪，為洗刷那罪的緣故，她該順從于她靈與肉的主人。”老神父說，他聲音嘶啞，猶如夜梟，“而神將權(quán)柄賜予祂在地上的化身，將王冠賦予祂選定的國王，由他們來統(tǒng)治世界，這是自然的秩序，是神的旨意。”

女王收回手，目光漸漸地冷了下去：“神將王冠賦予我，這是我生來擁有的權(quán)利與地位。”

“那是你竊奪來的！女人執(zhí)政違背自然規(guī)律，違背神的旨意。在教義之中，將這寫得清清楚楚！神的怒火為此早早地降臨了——旱災(zāi)因你而起！這是神的審判與懲戒！”

他背后的約翰兄弟沉默地站起，向前一步，在人們的驚呼聲里，兩行血淚從他們臉上滾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