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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暖陽灑下,緩緩向西奔流不止的瀏陽河上一片波光粼粼,綠水所過兩岸田鑄沙洲,星羅棋布的水塘、稻田之上稻香魚肥。河灘之畔,一群農家女正唱著動人的民謠,在河邊漂洗著苧麻,這些農家女子都是粗布包巾束發,一般的身著藍布小衫、滾花邊的燈籠繡花褲,一雙雙白藕般的玉手在綠水輕柔淺蕩,舀起清澈的河水灑向鋪在河邊菊花石上的苧麻葉上,好一派鄉土氣息的畫面。
她們手中的苧麻乃是天下聞名的瀏陽夏布的原料,以苧麻、大麻為原料的瀏陽夏布,曾以織工精巧、質地特別細膩稱雄于世,明代即被列為朝廷貢品,歷來有杭州紡綢換瀏陽夏布之說,清中葉已負盛名,瀏陽、湘鄉、攸縣、茶陵皆出苧布,世稱瀏陽最佳。苧麻被她們用草繩拴好,編成麻排,需要用河水灑上,然后等曬干,在翻轉灑水、曬干,如此反復數次,數天后直至苧麻變得潔白便可績紗了。
早間的日頭正好,正是漂洗苧麻的好時候,農家女們說笑著,唱著歌謠在河邊忙碌著。男人們要么忙著要收取糧食,要么就是被抓去做團練或是民夫,漂洗苧麻這些活都是女人們來做了。
數里外開福寺早課的鐘聲響起,農女們放下手中的水瓢,朝著開福寺的方向合什祝禱,祈求家人平安、今歲豐谷,她們早晚都會祝禱,只望上天神佛能感覺到她們那虔誠的信念。
正祝禱間,西側北岸的劉家渡口上,一陣塵煙滾滾而來,人喊馬嘶聲忽然大作,打破了瀏陽河原本的寧靜,農女們怔怔的抬眼望去,河對岸影影綽綽的冒出不少綠營大頭兵的涼帽來,劉家渡上空飄滿了清軍的旗幟。
“哎呀,是官軍來了。”“二姑,咱們快收了吧,官軍來了。”“快些收了啊,姐妹們。”“是官軍啊,你們怕什么?”“楊三曼,你不知道啊,官軍比賊匪還兇惡,郴州那邊逃難的都說了,那邊潮州來的官軍**擄掠什么都干啊,快走啊。”
農家女們驚慌失措的將苧麻收進籮筐內,嘰嘰喳喳的挑著籮筐便走,好在清軍隔著河水,沒有過來,她們才能從容收起苧麻離去。
北岸的清軍在劉家渡口找到幾支小船、木筏,一陣忙亂之后,數十名清軍被幾個當官的強逼著上了船,往南岸而來。
這邊農家女往回趕時,當中一個十八、九歲的少女卻留了下來,她伏在一處山丘的荒草之間,梳著一條粗大的辮子,玉致的額頭上彎彎的小留海梳下,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望著遠處河面上數艘小船、木筏飛快的朝南岸駛來。
到了南岸之后,數十名清軍戰戰兢兢的分為數隊,開始向四周搜索起來。
“璇璣姐,你怎么還不走啊?李嬸著急了,讓我回來找你。”一個嬌小的聲音從背后傳來,伏在荒草間的農家女嚇了一跳,回頭看時,卻是自己村中的女伴,略略松了口氣又扭頭看著山丘下那些清軍皺眉道:“這么多天了都沒有阿哥的消息,我想看看阿哥會不會在官軍里面,冬青你先回去吧。”
那冬青急道:“璇璣姐,李重大哥不會在里面的,咱們瀏陽的鄉勇不是穿這樣的。”
那璇璣姐搖搖頭道:“阿哥或許在后面呢?你看,河那邊還有很多官軍的。前些天聽說長沙城里跑出來一批官軍,阿哥一定會在里面的,我和娘就只有阿哥可以依靠了啊,他千萬不能出事啊。”說到后面她有些哽咽起來,一雙俏目紅紅的,看著煞是可憐。
那冬青頓足道:“璇璣姐啊,李嬸就你一個親人了,你再出什么事她怎么辦?跟我快走吧,官軍就要過來了,那些總爺看了你這么俊俏還不搶了去?”
那璇璣姐不知道從哪里摸出一把鐮刀來,冷著俏臉啐道:“哪個不長眼的真要敢來啰唣本姑娘,先讓他嘗嘗本姑娘的鐮刀!誰敢動本姑娘,我就騸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