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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王母同玉帝亦很快便到場,如今二圣共理三界事宜,這樣的場合,玉帝亦十分給西王母面子,處處以她為尊。舞和樂隨著二圣到場通通鋪陳開,眾神沉醉在瑤池佳釀與天宮仙子的舞姿中,陶陶然不知今夕何夕。
巫咸仔細看過,今日這蟠桃大會,巫山神女還是未出席。他同她地上一別,卻至今再未見過,說來也是一樁憾事。
喝了一遍佳釀,很快有天宮仙娥端上來方才從蟠桃園中摘下來的蟠桃。西王母出手十分闊綽,三千年一結果的桃子,列席者一人一顆。
仙娥們彩衣翩翩魚貫而出,如云的衣袖晃得人眼暈,待都把桃子擺好退下,場上的歌舞又換過了一場。
諸神喝過酒吃過桃賞過歌舞拜過王母,蟠桃大會將散未散之際,巫山神女姍姍來遲。
著丁香色紗衣的神女持了一枝梨花信步走來,行走間那懷中梨花簌簌而動,巫咸看著那梨花,心中竟略有些酸楚。
那梨花長得好好的,不知為何被她折了下來,雖一親了神女芳澤,但此生命運已然被完全改變。
“瑤姬見過娘娘,以此梨花賀娘娘芳辰。”神女行至王母面前,捧了梨花祝壽道。蟠桃大會亦是西王母生辰宴,只是西王母的生辰宴,并不是每一年都擺,而是三千年才擺一次。
西王母愣了愣,笑道:“你有心了,這梨花長得倒是不錯?!蔽魍跄敢簧焓郑侵昀婊ū泔w到了她的手上,她著人取了玉瓶,瓶內盛了瑤池之水,把那梨花插|入瓶中,擺在了案前。
這一枝梨花雖脫離了本體,但得如此圣眷,此生造化亦說不盡了。
神女賀過王母,便找空著的席位坐了去。
蟠桃大會雖是仙家盛宴,但席間除了主位,其他都是隨意坐的。大多數神仙挑席位亦都是結合著自家神位挑的,不至于太過失禮。
神女挑的這個位子,卻是在戰神旁邊。戰神平日里身旁坐的,大約都是火神、日神這樣神位相當的神君,今日卻不知為何,身旁空了一席。
蚩尤看著她從容走至他身旁的席位,見她舉了杯中之酒,同他敬了敬,道:“別來無恙?!?
他閉了閉眼,心中同自己道,那不過是我太想念她了,所以無意中又把她創造了出來。
他有時候會無意間創造出一個瑤姬來,那當然不是真正的瑤姬,真正的瑤姬他是造不出來的,縱然他試了無數的方法,也還是無用。他造出來的只是一個存在片刻的造物,沒有瑤姬的神魂,只是一具有著瑤姬的面目和神情的軀體。因著他的記憶而來,她有時是少時在南庭的妝扮,有時是巫山神女的派頭,有時亦是那個流浪荒野的山鬼的裝束。那具軀體有時存在的時間長一些,有時存在的時間短一些,但無論如何,最終總是會化作云煙的。
她同他已說過無數次的別來無恙,卻沒有一次是真的。
只是這一次也實在太明顯了,眾目睽睽之下走入瑤池。幸而方才西王母遮掩了一二。
蚩尤不說話,只是垂了眼拿了案上酒杯,一飲而盡。
那個瑤姬見他如此,眉頭一剔,神情有些古怪。
實在太像了,然而縱然再像,卻也不是真的。
她不是真的,他對自己說。
作者有話要說:先這樣。
第118章
許多神仙已忘記有瑤姬這么一位神女了, 刑天卻一直記得她赴了不周山調控風雪,卻再也未歸。
他從南境重又回到不周山,憑著自身所具的冰霜巨人血脈, 沒有瑤姬刻意阻攔, 進入這不周山不費吹灰之力。然而他進入不周山山域尋了個遍,卻也尋不見當初把他逼退此地的瑤姬殿下了。
你說這是你一個人的修行,不必我隨護。那如今你, 是去了哪里了呢?
刑天在不周山上尋了許多年,亦等了許多年, 還是未見到瑤姬。
他偶爾去東海看女娃所化的精衛, 問她是否看到她的阿姐,精衛鳥棲在他手中, 毛茸茸的腦袋頂著他的手心,懨懨不動。
看樣子女娃也未見著她的阿姐。
她們從前在南庭內宮感情也只是尋常, 后來各有各的境遇造化,如今卻只剩下化為精衛鳥的女娃, 一意孤行與東海相搏, 成為天上地下詩書傳奇里的一則故事。
回到不周山, 看著這片冰天雪地, 大約開始明白,瑤姬殿下恐已不在這方世界了。
他未等來瑤姬,卻等來了許久不見的舊友。
最難風雨故人來, 然而頂著不周山風雪而來的乃是此界戰力一等一的神仙, 刑天見了他,眉目舒展開,道:“竟未想到你會來。”
蚩尤揚了揚手上拿著的一壺酒,笑道:“突然想喝酒, 卻一時找不到人,不知怎的,就來了這里?!?
刑天自在不周山修行,蚩尤來看過他一次。上次來時,他還在修煉,戰神便也未打擾他。這一回來,說起來算是兩人各自蘇醒后第一次見面。
他二人隨意坐在雪地之上,喝起了戰神帶來的酒。說起來,上一回像這樣相坐對飲,還是在上古之時。
冷酒入喉,卻燃起一路煙霞烈火,直把整個肺腑都燒得暖洋洋。
“這還是瑤姬當初下凡之前埋下的酒,是你們南庭的舊俗。”戰神喝著酒,慢悠悠說道。
她是他們兩個之間無法回避的話題,刑天看著手中那琥珀色的酒,看著這寂寥的不周山,嘆道:“你把殿下埋的酒挖了出來,是已經放棄了嗎?”
南庭有舊俗,出遠門前要埋下一壇酒,取歸來酒熟與親友把酒共飲之意。一般遠游的人不歸,親友也不會特意把埋的酒挖出來。
戰神看著眼前不停的風雪,動作靜止不動,良久才說道:“我只是很想她。刑天,我很想她,你想她嗎?”
刑天大約是想不到他會突然這樣直白,頓了頓,笑道:“我也很想殿下?!?
戰神轉過頭來,看著他,敬了敬手中的酒,朗聲道:“來,喝酒!”
刑天亦揚了揚手中的酒,仰頭一飲而盡。
他們二人這樣一口一口喝著酒,看著從天而降的蹁躚大雪,不言不語,只是一起想著不在的那個人。
后來,蚩尤帶來的酒都喝盡了,戰神站起身來要走,刑天看著空了的酒壺,道:“你把如今這個世界造的同之前那個一樣,旁人都未發現什么,如今,連你都無法令她歸來嗎?”
他最后那句,是在問蚩尤,又似乎在問這蒼茫白雪,問這寂寥神生,瑤姬殿下,回不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