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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日那樣說你，你是否傷心難過？”穆王抬起頭來, 突的問了一句。

瑤姬略顯遲疑，但還是點了點頭。

“既然你傷心難過, 為何今日還來尋我？”他追問道。

瑤姬動了動嘴唇, 道：“我想再試一試, 給我們兩個一個機會。”

穆王笑了一聲, 是那種帶了些輕蔑的笑法，瑤姬被激怒了，又強行按捺住自己的怒氣, 睜大著眼睛看著他, 問道：“你什么意思？”

“你看，其實你還是覺得自己很傷心很委屈，但是為了你的心上人，你便按捺下這些, 委曲求全來找我。便是我讓你難堪了，你還是會一次又一次原諒我。你做這些，不過都是因為你心里那個人，而那不是我。我自問是沒有什么本事讓你這般低聲下氣的。”

瑤姬眉頭一凝，眼睫顫了顫，抬起眼眸道：“不會一次又一次，就這一次。你放心，我也不是那般沒臉沒皮。我想著，你以后總會明白我現(xiàn)在的苦心的。但是，聽你這意思，很可能我們也沒有什么以后了。我只是不想讓自己遺憾，故而想再努力一次。不過若你實在厭我，我也不是不識趣的人。便這樣罷。”

說罷，便定定看著他。

他哪怕流落出一絲心悅于她的破綻來，哪怕便是有一瞬間的遲疑不舍，瑤姬也必愿意為之一搏。但穆王表現(xiàn)得像個刀槍不入的戰(zhàn)士，她便也后繼乏力了。

瑤姬斂眉行禮，然后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穆王看著她走遠(yuǎn)的身影，身體略微晃了晃，便覺天旋地轉(zhuǎn)，人已昏過去了。

瑤姬走了不過一會兒，便又被小漣請了回去。

說是穆王夜里練槍法太過勤勉，白日又忙于軍務(wù)，累得狠了，人已暈倒，需軍醫(yī)去看看。

小漣一個歷了天劫得了道的龍女，如今在穆王身邊當(dāng)一個侍女，也不過是前次瑤姬走之時臨時叫她遮掩一二，她便一直守諾，遮掩到了如今。

瑤姬想起上回兩人月下共飲，略敘了舊，她那時問她，何以一直未走，她記得她是要去游滄海的。她回，她還記得那時候她辭了神位，瑤姬成全了她，也因此與她許下一約，將來讓她做一件事，以回報巫山神女當(dāng)時的成全之恩。侍女身份低微，卻能便宜行事，也利于保護(hù)將軍。當(dāng)初既答應(yīng)了神女要替她做一件事，自當(dāng)盡心盡力，有始有終。神女既未歸，便不算完成任務(wù)。

巫山神女想著，小小龍女尚有這等守諾的覺悟，她一個神女，也不至于半途而廢。她畢竟擔(dān)著軍醫(yī)之責(zé)，巫咸不在營中，她自該擔(dān)待一些。便同另外兩位當(dāng)值的醫(yī)師一并去了。

走的時候還威風(fēng)凜凜一個將軍，如今躺下來看，也不過是普通凡夫。

瑤姬走過去，見他躺著眉頭亦凝著，算了下時間，問道：“我一走將軍便暈過去了？”

小漣謹(jǐn)慎道：“我去為將軍安排午食，回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將軍昏倒在地。”

瑤姬心中有數(shù)，對一旁的醫(yī)師道：“兩位請吧。”

兩位醫(yī)師上前，各都望聞問切了一番，便說只是心中憂煩，積勞成疾，好好休息便沒事，說罷又看瑤姬。巫咸平時亦十分看中瑤姬的意見，他如今不在，其他醫(yī)師更是怕?lián)?zé)，故而便都請她拿主意。

瑤姬上前去看，也看不出別的什么，便同兩位醫(yī)師做出了一樣的判斷。兩位醫(yī)師謹(jǐn)慎起見，依例開了凝神靜氣固本培元的方子，著小漣稍后煎煮給將軍服下。

三軍統(tǒng)帥昏倒了可是大事，貽誤軍機不說，還會影響將士士氣，各營都還瞞著，小漣也是去偷偷找的瑤姬。

瑤姬想了想，道：“將軍若到晚上還不醒，你便去請弓|弩營姬校尉，告知她此事，讓她看著辦。”

女妭?cè)缃竦纳矸菽耸枪瓅弩營校尉，平時又得穆王看中，對其他軍官來說，她是說得上話的人物。瑤姬屬于人微言輕那一類，且也不便出面，便想了這從權(quán)之法。

到了晚間，穆王還是未醒，龍女無法，只得去找女妭。

女妭?cè)タ戳四峦酰致犝f是瑤姬看著醫(yī)師們開的方子，便覺應(yīng)是無錯。便安撫龍女，叫她再等等，又叫穆王親衛(wèi)暗自戒備。她采用的是外松內(nèi)緊的法子，對外讓穆王身邊之人一切照舊，對內(nèi)卻是枕戈待旦，絲毫不可松懈。

誰也不能保證偌大的軍營中沒有心懷不軌之徒，大將軍倒下了，再謹(jǐn)慎都不為過。

果真，下半夜，營中各處都燃了火把，外頭聲音嘈雜起來，間或有甲胄摩擦之聲傳來，瑤姬想著今夜或許不太平。如她所料，她不過稍稍坐起等了片刻，便有人明火執(zhí)仗闖入她營中。

托巫咸的福，她也可睡獨立的營帳，巫咸把他的營帳讓了出來，他平時都是跟巫族人擠一起的。

“瑤姬姑娘，這方子可是你首肯用的？”來人是位副將，曾是一方豪強，后投奔了穆王，得了個雜號將軍當(dāng)。

瑤姬點了點頭，那人便道：“大將軍用了這方子至今未醒，還請姑娘與我們走一趟！”

巫山神女權(quán)衡利弊，覺得自己手無寸鐵不是對手，只多問了一句：“不知是去何處？還請將軍告知。”

那人硬邦邦道：“你到了便知。”不肯再多說一句。

形勢比人強，瑤姬便被半脅迫著帶到了專門關(guān)軍中犯事之人的大營之中。如今軍中有些亂，這大營里頭一個人也沒有，外面也沒看守的士兵。那將軍應(yīng)還要去忙他的大事，只留下兩人守住門口，他自家又帶了其余人馬趕去別處了。

此營哪都不好，但勝在清靜。瑤姬坐下，開始想今日之事。

莫非穆王故意鬧這一出，是準(zhǔn)備整飭三軍？

戰(zhàn)爭除了戰(zhàn)場上的將士拼殺，除了整個三軍的聯(lián)合協(xié)作，還涉及更加寬廣的區(qū)域。人心、兵力、謀略、物資甚至天氣，每一樣都至關(guān)重要，足以左右全局之勢。

她想了會兒，沒什么結(jié)果，便拿出塤來，開始吹塤，調(diào)整心境。

還是吹那哀樂，今夜總是要死人的，她無能為力，便吹一曲，也算提前哀悼了。

“大半夜的誰又在吹這死人曲子，給誰號喪呢！”一曲還未了，又有人撩了簾子氣沖沖而來。

來人瑤姬有印象，便是曾因傷兵營鬧事而被責(zé)罰受過三十鞭的管事校尉。

瑤姬看清他臉上神色，放下了手中木塤。那不是被打攪之后的惱怒，是故意來找她的。那眼中有恨意、貪婪，更多的是掠奪和覬覦。

“臭婊|子裝模作樣，害老子被罰！平日里搔首弄姿，不知勾引了多少野漢子，老子今天就來好好教教你怎么做女人！”說罷便要來拉扯。

然而他卻連瑤姬的衣衫都摸不著邊，乾坤盾化作無形氣墻，把瑤姬護(hù)在中間。瑤姬見了，明白過來這是刑天把法器留給了她防身。

“你……你是什么人！”那人靠近不了瑤姬一步，駭?shù)媚樕l(fā)白，忙向外逃，外頭值守之人早被他所殺，他見了腳下尸體，心中忽而一驚，便如喪家之犬不知該逃向何方，望過去各營都亂糟糟，才跑了十幾步，身后便有利箭穿胸而過。

轉(zhuǎn)過身來，卻見遠(yuǎn)處有白袍將軍引弓而立，面目神情實在看不真切。

箭傷太深，流了一地血，他眼前模糊起來，片刻便委頓在地，成了一具毫無生氣的尸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