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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少優聞言,心下也是微微一動。暗暗猜測著如今京中會發生什么事情。自他重生自現在已經有五六年了,很多事情都被蝴蝶了,君少優一時也想不起來會發生什么。且莊麟手中雖有密探時時關注天下動向,但這種私密君少優也不好跟君少安說明。只能含笑說道:“所以說京中水深呢,這么多功勛世家扎堆兒的地方,誰鼓搗點兒動靜都有響兒。差也是不太好差呢。”
君少安濃眉緊鎖,沉聲說道:“我弄不明白的就是這件事情。不瞞少優你,自打我接管了這京都大營之后,早就派了人手盯著各處功勛世家的動靜,眼線都說各處安然如常。且京都這一年來也沒有外來勢力渾水摸魚。如今這隱隱跡象,實在讓我摸不著頭腦。”
君少優心下一動,不知怎么就想起一件事情。且又聯想到宮中抱恙的老皇帝,不覺開口問道:“二皇子府最近有何異象?”
君少安聞言一愣,想了想,開口說道:“也沒什么跡象。二皇子自上次獻藥之事后消停了不少,再沒有那些旁門左道的動作。每日除上朝當差,便是進宮給陛下問安,其余再無什么動靜。”
君少優直接問道:“我不是問莊周有沒有動作。我是問二皇子府的女眷——可都安穩嗎?”
君少安越發狐疑的看著君少優。不明白為何弟弟竟然獨獨問起了二皇子府女眷的事情。不過他一個大老爺們,手下當差的也都是男人,自然不會緊盯著誰家后宅。君少安只能搖頭說道:“這個倒沒注意過。”
君少優想了想,意味深長的說道:“既然在男人身上查不出什么,哥哥不妨在女眷當中下下功夫。須知有些時候,男人不方便做的事情,都推脫在女人身上,一來掩人耳目,二來……興許會更有效驗呢。”
君少安自覺得了箴言,不免恍然大悟狀,開口笑道:“原來是這般緣由。果然是少優的思維敏捷,我竟沒想到從這個上頭好好查證一番。不過聽少優這么一說,我倒想起來一件事情,不知是否與京中的暗潮有關。”
君少優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就聽君少安開口說道:“聽留守在二皇子府外頭的兄弟們報告,說是他府上門房的人說的,嫁到臨淄趙家的平陽公主近日內會回京,之前曾修書一封給二皇子,不知信中說了什么。”
君少優許久不曾聽聞平陽公主的消息,冷不防聽見大哥這么一嘴,不覺愣住了。
不過他心中卻沒想過那些兒女情長的事情。只是懷疑平陽公主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回京,恐怕是別有深意。
第一百零五章
關于平陽公主于此時回京的事,有君少優這般想法的,自然也不止他一人。大褚建朝近二十年,因當初立國祚時身為長公主的長樂曾立下汗馬功勞,當年危難之時組建的娘子軍至今在民間依然有無數傳說紛紜。因此大褚朝的男人們并不敢像前朝那般,話里話外瞧不起女子,甚至說出‘女子無才便是德’這樣迂腐的話。又有裙帶嚴家這般奇葩的依靠大家族聯姻存活的世家存在。時人受此熏染,家中有條件的都會讓閨閣女兒也學習些琴棋書畫,時論治世,如此就算出去交際往來,能言之有物的大家閨秀,總是更受人追捧贊嘆的。
所謂妻賢夫禍少。何為妻賢?不過是明理明事,手段通透罷了。
不過老祖宗也講過猶不及,世人娶妻為的是安家立業,無后顧之憂。要是女子過于跳脫而不肯安穩于室,夫家自然也會受到影響。因此如何教導女兒習學,這個度是很不好把握的。而在京都各世家功勛眼中看來,平陽公主便有些過猶不及。因此當初永乾帝為公主議婚時候,京都各世家便有些避之唯恐不及。平陽公主無奈之下,只得遠嫁外省,這么多年來倒是杳無音信。但此刻永乾帝抱恙的消息傳出京都,大皇子與二皇子之間的爭斗明顯而熾熱。平陽公主在這個節骨眼兒上突然返京,其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然而不論京中各世家如何腹誹,平陽公主一行還是如期而至。永乾帝很久沒有見過這個曾經最為寵愛的大女兒,心中自然歡喜。因此少見的舉辦了一場熱鬧的家宴,來為公主接風洗塵。
說是家宴,然而大褚皇室一脈何其繁雜,不說在精中榮養的各宗室成員,只說那些跟皇室成員結為姻親的功勛世家,便不可計數。如此林林總總下來,一場所謂“簡單”的家宴與會人員也超過了百余人。
大褚盛行歌舞聲瑟,飲宴之上自然少不了歌喉婉轉,舞袖翩躚。將近三年沒有回京的平陽公主用一種眷戀的目光打量著席上眾人,縱然精心修飾依然兩鬢斑白,顯出老態的永乾帝,沉靜自持難言眉宇寡淡的皇后嚴氏,幾年不見越顯風度優雅的二哥莊周并二嫂趙明旋,總是風光明艷氣勢逼人的宸妃娘娘,或有改變或無改變的各皇子公主宗室功勛,以及……
平陽公主不動聲色的將目光落在大皇子莊麟與君少優席上。兩人中間還搖搖坐著一個兩三歲的小娃娃,白面如玉,,黑眸如星,粉雕玉琢,煞是可愛。一只修長的握著湯勺的手湊近小包子的嘴邊。平陽公主的視線順著那只手蜿蜒向上,落在君少優依舊精致不見絲毫歲月痕跡的容顏上。旁邊大哥莊麟十年如一日的黏黏糊糊,耳語悄笑,仿佛這宴席上的喧囂都不曾入眼一般的寧靜讓平陽公主眼中閃過一抹異色。
不可否認的是君少優的皮囊當真不錯,完全符合一個沒見過世面的閨閣女子對于情郎的所有幻想。他相貌俊朗,風度翩翩,溫文爾雅,驚才絕艷。平陽清楚的知道在她少不更事的時候,真的有過那樣天真且純粹的幻想。只可惜相逢太晚,彼時她雖然是云英未嫁,奈何少年有主,且兩人的立場是不可調和的對立。生性冷靜的平陽只能按捺住心中的小情緒,一步一步的算計著,利用著。只可惜對方更是棋高一著,不但化解了她所有的陰謀,更逼得她在京都呆不下去,不得不遠嫁外省。
好在凡事有利也有弊,這么多年她雖然遠離了京都這個圈子,但苦苦經營之下,卻也籠絡了不少外省的世家官宦,更難得還籠絡了一批戍守山東府的府軍將士,如今她也算得上是手握文武兩張牌,再結合著二皇兄的嫡子大義,總算是有了一拼之力。
平陽公主暗暗盤算著,卻不知道宴席之上,琢磨她心思的宗室功勛卻也不少。甭提自得到她歸來消息就如臨大敵的莊麟與君少優,就說一向超然物外,從不參與京中爭斗的長公主長樂,看著席上一直不歇的打量著眾人,甚至連自己丈夫都冷落了的平陽,就頗為無語的搖了搖頭。
這個平陽人還未至京都,早已派了心腹手下人帶著豐厚表禮一一拜訪京中各官宦世家。長樂公主府作為京中一個超然的勢力,自然也收到了平陽公主的籠絡。對于自家侄女的智慧和手段,身為姑姑的長樂長公主頗為贊賞。但她卻不覺得女人的智慧和手段一定要放在與自家人的爭斗上。正所謂打江山易守江山難,大褚雖然民風寬厚,并不像前朝幾代那般嚴苛女子,但時風世俗也就僅此而已。要不然長樂也不會在駙馬死后就急流勇退,以半隱世的狀態平靜的過了這么多年。
一山不能容二虎,莊家的男人生性淡漠,看重權利江山遠勝于其他。當年永乾帝為了自己的權柄穩固,不惜犧牲她的幸福眼睜睜看著駙馬慘死,其后又想借著她后半生的婚姻籠絡軍中將士。其殘忍冷酷如斯,長樂早就對這個一脈同出的哥哥沒了期待。永乾帝的性子如此,莊周也不遑多讓。因此在長樂長公主看來,無論平陽此時如何傾力幫扶莊周,等到莊周他日坐穩龍椅,恐怕第一個容不下的就是有從龍之功的平陽。只可惜平陽自以為聰明,卻看不透人心黑白。長樂長公主在平陽未嫁之前,就隱隱勸過她幾回。要她出嫁之后,最好能相夫教子,安分守己。如今看來,恐怕平陽也沒有聽的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