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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少優(yōu)道:“正所謂國家興亡,匹夫有責。如今西北遭遇雪災,正是需要朝廷支援的時候。可朝廷之力終究有限,我大褚建國不過十幾載,國庫并不充盈,還要解決軍需城建等等問題,那點子稅收不過是杯水車薪。陛下仁德,縱使國庫空虛也不忍加賦于民。如此一來,朝廷財政更是捉襟見肘。國庫空虛而世家藏富,底層百姓受困于天災人禍,長此以往,于國不利。還請陛下三思。”
永乾帝沉默半日,緩緩說道:“那你以為,應當如何?”
君少優(yōu)開口道:“臣以為,陛下乃當世明君,自重于利民。而世家承襲多年,自愛惜羽毛重于利名。倘使陛下以世家重名之舉而行利民之事,必是皆大歡喜。”
永乾帝心中一動,默不作聲的打量著自己的大兒媳。最開始接觸時,他以為君少優(yōu)其人,不過有些小才學,但拘泥于深宅內院之中,并無大丘壑。次后莊麟懇請他準許君少優(yōu)加入國子監(jiān),他本不以為然。然則君少優(yōu)一份試卷再次展現了他驚才艷艷的詩詞天賦,令永乾帝刮目相看。不過區(qū)區(qū)詩才尓,自古文人多清高,眼高手低者甚重,永乾帝也并沒有太過在意。及至“羽絨服”一事,更讓永乾帝覺得君少優(yōu)這人行事輕浮,舉止跳脫,難當大用。不過君少優(yōu)今日一番言論,到讓他再次刷新了對君少優(yōu)的印象……
這個孩子,雖然少不更事,想法天真跳脫,迥異于世俗,但終究是塊璞玉,倘或好好雕琢一番,興許能成大業(yè)。
永乾帝心中勾起絲絲興味。能于風云際會時揭竿而起,能從眾多豪杰中脫穎而出,永乾帝憑借一己之力謀奪天下,自然是個英明睿智,且愛惜人才之主。君少優(yōu)幾番舉動,讓他看到了其身上可以雕琢的地方。最重要的是,君少優(yōu)想法簡單,行事隨性,對人也頗為橙汁信任,且胸懷寬廣,并不是城府深沉之人。
簡而言之,君少優(yōu)行事頗有君子坦蕩之風。而對于帝王權衡而言,所謂君子則是最好操控的。
君少優(yōu)但笑不語,一臉泰然。
半日,永乾帝輕笑道:“茲事體大,你若有什么建議,不妨直說。”
君少優(yōu)頷首笑道:“臣以為,陛下可以號召世家顯貴們參與募捐,然后將這些參與募捐之人的名姓和他們所捐獻的銀錢記錄下來刻在石碑上,等到西北賑災之事過后,命人在西北建造一間功德坊,將石碑供奉于坊中,想必那些受了恩德的百姓會感激他們的恩人的。”
永乾帝略皺了皺眉,不動聲色地問道:“若是如此,豈不是百姓只聞世家而不知朝廷?”
君少優(yōu)莞爾笑道:“怎么會。是陛下勸說世家行募捐之事,也是陛下派人將募捐的物資錢糧送往西北,更是陛下派人幫助西北災民建筑屋舍,度過難關。西北百姓只會更加感激陛下仁德愛民,為他們考慮周全。”
就好像后世那些由政府舉辦的慈善晚會一類,普通民眾一般記得的都是某地政、府主辦了這么一個活動,有誰會關注在這場活動中,都有什么人捐了多少錢——
當然,某些刻意找焦點制作噱頭的“有心人”除外。
永乾帝沉吟半日,終究還是應允了君少優(yōu)之請求。
另一廂,宸妃娘娘也召集了無數公侯命婦前往長極宮,明言此事雖有些胡鬧,但到底也是為西北賑災盡一份心力,還望大家能眾志成城,幫助西北災民度過難關。屆時陛下和西北百姓們也會感激諸人慈善寬厚,憐貧惜弱之舉。
其中以軍功封侯的諸多命婦看在鎮(zhèn)國將軍府的面子上,紛紛響應宸妃之言。另外一些世家內眷則行事矜持,頗有些無可無不可之態(tài)。
于這些個世家顯貴而言,所謂銀錢御書都不過是錦上添花,聊勝于無。所以他們并不在意。
可如今坐天下的畢竟是永乾帝,他們雖然自喻世家清貴,頗有些瞧不起皇室嘴臉。但人在屋檐下,也犯不著上趕著去踩永乾帝的顏面。這研究改制“羽絨服”一事,究竟用不著她們親自動手,不過勞累勞累嘴皮子,多囑咐家中繡娘兩句罷了。若真有效驗,屆時得了個“寬待百姓”的好名頭,對她們這些個最愛惜羽毛的豪族世家來說,是最好不過的。
何況此事行至如今,已經弄的沸沸揚揚。君少優(yōu)之提議雖有些令人啼笑皆非處,但這蠱惑人心的把戲著實不錯。就算最終沒有效驗,只要摻和進來,讓全天下的百姓都瞅見他們蹦跶了,終究也能得個“憐貧惜弱”的名聲,總好過漠不關心,冷眼旁觀。就連皇后的母族嚴家,也礙于名聲,表示了愿意襄助之情。皇后更是以自己掌管后宮,理應為皇帝分憂為由,堂而皇之參與進來。
對于皇后一脈的小心思,宸妃娘娘和君少優(yōu)看在眼中,并不理論。縱使私人間有些恩恩怨怨,但此事畢竟涉及到西北無數流離失所的災民,還是以正事為主要。至少,有了皇后的加入,那些個世家的動作越發(fā)勤快了。
一時間,京中貴庶都被調動起來。雞鴨鵝鳥之禽羽飛揚更甚。重賞之下,沒過幾日,果然傳來好消息。
一位莊子上善于針黹的婦人將羽絨并一些去歲搜集的柳絮,蘆花,牲畜脫毛混在一起,用尋常布料縫制成一小格一小格的里子,然后將各類裁減過的皮子拼湊在一起,將羽絨里子縫制在內,材質成一件冬衣。雖并不美觀,更顯臃腫,但到底解決了羽絨御風而飛的尷尬事。
一位出身侯府的繡娘則用上進的葛布包裹羽絨里子,然后縫制在輕裘之里,又納上一層紡功極為細密的綾羅為二層里子,最終制作出來的羽絨服雖然輕便美觀,保暖也不差。但成本太大,幾乎一件便價值百金,不太適合做西北賑災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