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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君少優而言,永安王府就是一個有進無出的大窟窿。且以他前世十多年的經驗來看,莊麟也絕對不是那種為了美人就可以豁得出一切的性格。這人的城府太深,心思縝密且長于謀算,習慣于走一步看十步,不等到圖窮匕見那一刻,向少有人能猜到他的全部盤算。上輩子,君少優掌控著二皇子手下所有的情報勢力又聚集了近百位智囊不分晝夜的揣摩莊麟的所有舉動,還未能將他看的通透。如今只憑他一人,在什么情報都拿不到的情況下,君少優更難揣度莊麟的心思。
不知怎么,君少優突然回憶起上輩子莊麟不顧侍衛攔阻跌跌撞撞闖進賞花亭的那一幕。那是自己臨死前最后一段記憶,最深刻的印象便是莊麟的滿面凄惶絕望無助,與平陽公主雖然哀痛卻冷靜自持的模樣形成鮮明對比。
不期然的想到自己曾被最親近最信任的人背叛過,現實的殘酷猶如兜頭一盆涼水自頭頂沖下,讓胡思亂想的君少優瞬間清醒。掩藏在寬大袖袍中的拳頭微微攢緊,君少優冷靜的提醒自己,切莫感情用事。須知任何情感在赤、裸裸的利益面前都會變得薄弱不堪。重活一世,他定然要多方思量,不可再重蹈覆轍。
護國公看到君少優慢慢冷靜下來的面容,誤以為這孩子已經將利弊權衡,思量通透,甘愿放棄那可笑的尊嚴嫁到永安王府為妃。當即滿意的捋了捋胡須,溫顏笑道:“你能想明白是最好不過的。你放心,等你嫁到永安王府之后,護國公府就是你最大的依靠。男兒立世,無外乎權財兩樣。你自嫁入王府后立時便有了超品的誥命,京中再無人敢辱沒你。改明兒我再讓你母親給你置辦一副豐厚的嫁妝,字畫古玩,金銀珠寶,良田莊子,商鋪肆館……咱們國公府雖不是那等大富大貴的人家,但子女的聘禮嫁妝錢還是出的起的。定不會辱沒了你永安王妃的身份。也能讓你在王府里頭有自立的根本。這些事情你母親都會替你費心操持,并不需要你擔心。”
君少優回過神來,聽到護國公的話,不覺搖頭苦笑。上輩子他汲汲于功名,自以為穿越一世便可像書中寫的那樣建功立業,名留青史。結果一頭闖進了皇子爭儲的漩渦中,每日籌謀算計,爾虞我詐。那日子過得叫一個提心吊膽,如履薄冰。如今重活一世,君少優不想像上輩子那么累,也懶得去攪和那些個皇子奪嫡的事兒。最好的辦法就是能脫離京城這個大染缸,從此后天高海闊,在哪兒不是過日子。
所以不論君瑞清描述的有多么美好,君少優依然是無動于衷。
看著對面幾乎化身為說嘴媒婆不停游說他的護國公,君少優眨了眨眼睛,展顏笑道:“父親說的極是。按理說,我君少優不過是國公府上的一名庶子,無德無才,又無品性。永安王能看重我,甚至請旨求娶,我自當感恩戴德,接旨謝恩。也不給國公府添麻煩才是。可是兒細細思量過后,覺得兒嫁入永安王府一事還是不妥,請父親聽我稟明。”
君瑞清見自己費盡口沫孽子依然如故,面上已然陰沉了幾分。如今又聽君少優故弄玄虛,當即冷哼道:“你有什么話,直說便是。”
君少優抬眼看了國公夫人一眼,開口說道:“少優乃是七尺男兒,無法給永安王生兒育女。即便是嫁過去了,也不過是三兩日新鮮。時日長了,必然會被王爺丟到腦后。父親以為然否?”
君瑞清目光閃爍半日,沉吟不語。他本就是男人,男人貪花戀色的天性他自然知道。在他看來,君少優的話雖然難聽,卻是大實話。永安王現下是吃了迷藥一樣的非卿不娶,可誰也不能保證永安王能對君少優好一輩子。等到他日色衰愛弛,君少優既無子嗣,又是男兒身……
君少優見君瑞清果然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了,心中暗笑。口內繼續說道:“我是庶子,嫁到永安王府既壞了祖宗規矩又是高攀。且名聲不妥,于國公府而言,并不是好事。可若是長姐嫁入永安王府則不同。長姐本就是國公府的嫡長女,論身份家世,許給永安王為妃那是門當戶對。且長姐是女兒身,身子骨又向來強健。想必嫁過去不久就能傳來喜訊。如此一來,國公府與永安王府的關系才算長久。永安王本就是大皇子,戰功赫赫又得陛下看重,前途不可限量。長姐若是能嫁給永安王為妃,再為他誕下嫡長子,將來水漲船高,父親和母親也有體面。”
永安王莊麟身份尊貴,未曾及冠便已貴為親王。再水漲船高,更進一步的話……
一席話說得君瑞清動了心,縷著胡子沉吟不語。就連最看不上君少優的國公夫人也順著他的話勸道:“妾身以為少優說的很是。少優就算再好,也是男兒身,不能孕育子嗣便是大罪,紅顏色衰之日,難保永安王不會棄之如敝屣。屆時少優的日子可就難過了。夫君就算不替少優考慮,也得為國公府的名聲著想。現如今外頭的話好說不好聽,都說咱們府諂媚獻上竟然連道理倫常都不顧,把個兒子當成女人塞到永安王府……若是能把少優換成柔然,哪里會有這么些事兒呢?”
君少優也點頭附和道:“母親說的正是。現如今永安王一時沖動要娶男妻,他日冷靜下來,必定會怨懟兒阻了他的前程。屆時記恨于兒倒是小事,難保不會因此遷怒于國公府。到時候親家不成反成仇……莫不如今日就把一切事情作死了,也省的他日王爺反悔,護國公府無言以對。”
第四章
護國公順著君少優的描述暢想了一下,覺得如果順風順水的話,護國公府的前途當真很美好。如果他再年輕個二十來年,沒準兒就真聽進去了。只可惜他年近半百,又在朝堂沉浮多年,早已經不是君少優三言兩語就能忽悠住的。甭管君少優再舌燦生花,語言的魅力永遠抗不過切實的利益。和美好而不切實際的未來相比,君瑞清看重的永遠都是當務之急。
如今圣旨已下,護國公府庶子君少優嫁與永安王為妃的消息已然是朝野盡知。堂堂大褚王朝大皇子要娶男妃,那些個世家權貴本來就躲在一旁看著皇室的笑話。倘或護國公府再有半點兒異動,來個偷龍轉鳳的戲碼,屆時朝廷顏面盡失。陛下盛怒之下,這抗旨不遵的罪名怕是跑不了了。
護國公府出身草莽,之所以能在短短二十年躋身于世家勛貴之間,不外乎作戰勇猛,深得陛下信任。可他們要是敢在這件事上讓陛下丟人……
榮華富貴雖然動人心魄,但也得有命享受才是。
君少優上輩子跟君瑞清打了十多年的交道,自然知曉這人的謹慎多疑之處。他明白君瑞清不會因為他這幾句話就如何如何行動,他要的只不過是護國公心動而已。
如今看到君瑞清面色沉吟,目光閃爍。便知適才所說的話他并不是一點都不心動,只不過是沒有萬全之策。當即微微一笑,開口說道:“圣旨已下,護國公府世代忠君,自然不能抗旨。不過陛下只說讓我嫁與永安王為妃,卻沒說不許永安王納妾不是?”
君瑞清心中一動。國公夫人勃然變色,脫口問道:“你難道還想讓柔然以侍妾的身份嫁入永安王府?”
君瑞清面色鐵青,斷然拒絕道:“此事絕無可能。”
讓君少優以男子身份嫁入永安王府,護國公府已然成了滿京城的笑柄。如今再來個買大送小——還是將嫡長女送給永安王為侍妾,護國公府斷斷丟不起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