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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構回到御書房,向王沐恩吩咐道:“傳范曾來見朕!”
過了片刻,范曾那顆雪白的頭顱再次顫巍巍地跪伏在皇帝腳下。
“起來罷。搬張椅子來,讓范掌印坐下說話!”
皇帝突然的禮遇讓范曾摸不著頭腦,他再三謝恩后只搭了半截椅子規規矩矩地坐著。
“聽說你昨夜將頌卿帶進了架閣庫說了好一陣子話,為此頌卿留宿宮中直到今早才出宮,你都說了些什么?讓頌卿如此感興趣!”
范曾對皇帝知道自己將吳揚請進架閣庫的事情毫不意外,他將昨夜的事情備細無遺地說了一遍。末了,稱贊道:“今日一早小吳大人就去了冰井務,奴才聽說他請仵作詳細地教他辨認了尸骨上的傷痕,還要了一本宋慈的《洗冤錄》,說是閑暇時打發時間。要說小吳大人也是大家出身,奴才就沒見過他這般肯屈尊做實事的,真真兒的難得!”
t聽到范曾夸獎吳揚,趙構的眉毛微不可查地揚了一下,淡聲道:“朕今日叫你來不是聽你說這些,朕問你,讓你查的事情查得怎樣了?”
“是,奴才已經查到童謠案的源頭,是楊柳巷一個叫王石頭的七歲小孩最早傳出來的,教王石頭唱童謠的人也找著了,是一個叫柳七的人。這個柳七是紹興十年的時候從北地投奔過來的,奴才的人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服毒死了,毒藥就藏在他的牙齒里,奴才懷疑他是金國派來的諜子,這些年柳七一直隱藏得很好,如今卻突然跳出來,確實有禍亂我朝綱紀的嫌疑。”
范曾稍微停了停,等皇帝消化一下這些訊息,又接著說道:“那個叫王石頭的孩子也死了,還有他的父母,一家三口都死光了。”
當下,范曾將王石頭一家與皇城司派去拿人的長行發生爭執,結果一家三口殞命的事說了一遍,“后來的事情官家都知道了。百姓圍堵皇城司,幸虧小吳大人處置得當,這才沒有釀成民變。”
趙構想了想,問道:“你說童謠最初是經王石頭的嘴傳出來的?朕怎么聽說是一夜之間傳遍臨安坊間的?王石頭一個七歲的孩子哪里有這么大的能量?”
“陛下明鑒!”范曾“噗通”一聲跪下,“童謠最初確實是從王石頭嘴里傳出,可是后來,后來——”
見范曾遲疑,趙構不耐煩道:“有話盡管說,你這個密諜司掌印何時也學得那般大頭巾一樣吞吞吐吐!”
范曾答應一聲,這才從懷里抖抖索索地摸出一個折好的方勝來,雙手高舉過頭遞給皇帝。
方勝上密密麻麻的都是人名,王沐恩小心地接過去轉交給皇帝,立馬退開幾步,以示避嫌。
王沐恩偷覷皇帝的臉色,見他打開方勝先是勃然大怒,隨后又陰晴不定,最后將疊成方勝的兩頁紙反扣在桌案上,忍著怒氣問道:“這些人你可都查實了?確曾參與?”
范曾不敢抬頭,“奴才都查確實了,絲毫不錯!”
皇帝突然暴怒:“密諜司既然能查清楚,皇城司是干什么吃的?為何查了這許久都沒有半點頭緒?”
范曾心道,“童謠案”涉及皇位傳承,矛頭又分明直指普安郡王趙瑗和恩平郡王趙璩,其中又牽涉到太祖系和太宗系的承嗣問題,作為當事人之一的趙璩雖然是皇城司提舉又如何敢提這一茬,不論他怎么做都像是在幫太祖系打壓太宗系,爭奪儲位!
想到此處,范曾心里微微一驚,莫非自己還是想得過于簡單了,這個計策分明是將恩平郡王也算計在內!
趙構生了會兒氣,自己也回個味來,身為皇城司提舉的恩平郡王在此案上確實不好多言,他向范曾揮手道:“你自去吧,今日之事到此作罷,不許再提!”
范曾聽這話的意思是皇帝在立儲一事上已有定計,他小心翼翼地告退出來,決心將方勝上的所有事情全部忘個干凈。
果然,趙構開始連番召見朝中重臣,就立儲一事私下交換意見。
二月二十三日,利州提點刑獄范如圭向皇帝進獻仁宗朝三十六位名臣請皇帝立儲君的奏章,皇帝一見,“感動莫名,連聲稱贊范如圭乃‘忠耿之臣’”,立刻表示自己要像仁宗皇帝學習,早日建儲,以安民心。
次日,即二月二十四日,趙構下詔立普安郡王趙瑗為皇子,更名瑋。二十七日,趙瑋進封建王。恩平郡王前往封地紹興定居。
雖然趙構沒有一舉將趙瑋立為皇太子,但明確了他嗣子的身份,已經是事實上的儲君。
此乃后話,暫且不表。
注1:據《宣稱張氏信譜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