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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段時間,臨安城坊間流傳出一本書,書名叫《岳飛傳》,原本只是在小范圍內私相流傳,并沒造成什么影響。
自從孤山營夜祭事件爆發,老營的兵頭們被抓進皇城司拷問,隨后又轉到了大理寺,這本《岳飛傳》突然爆火,士子文人差不多人手一本,還有人將其編成評書,在茶樓酒肆大力宣揚,臨安城內上至達官貴人,下到販夫走卒,人人都能將岳飛的生平事跡說上一兩件,至于書中開篇那首岳飛所做的《滿江紅》更是黃口小兒皆能傳唱。
“怒發沖冠,憑欄處、瀟瀟雨歇。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閑、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駕長車,踏破賀蘭山闕。壯志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
吳揚的桌案上就放著一本《岳飛傳》,封面上“岳飛傳”三個大字遒勁有力,岳飛躍馬持槍的英姿占據了整個封面。
吳揚翻看過皇城司的一些舊卷宗,其中就有一幅岳飛的畫像,而封面這幅與卷宗里的畫像極為相似,也就是說要么畫畫的人見過岳飛本人或畫像,要么就是有跟岳飛親近的人提供了參照。
翻開封面,扉頁上就是這首《滿江紅》,字體為行書,墨色淋漓,仿佛在為這位屈死的英雄不平!
隨著《岳飛傳》的流傳,坊間出現了不好的流言,有人翻出了紹興十一年的舊事,再聯系金人要大舉滅宋的傳聞,許多人將矛頭直指大宋皇帝趙構,質疑當初的宋金議和政策是否正確,是不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選擇?
更有甚者,據說有人聽聞參與北伐的士卒回憶,當初岳飛揮師北上,打得金人節節敗退,眼看大宋雄師就要直搗金人老巢,將其攆回老家,趁勢恢復大宋疆土迎回徽欽二帝。是當今皇帝害怕失去皇位,這才聽信秦檜的讒言,以十二道金牌強令岳帥班師,其后又在秦檜的操持下不惜屈膝稱臣,向金國納銀納貢,最終冤殺岳飛,只為保住自己的帝位!
“殺了岳飛,金人還不是照樣打過來!如今卻又指望誰去抵擋?是死了的秦檜還是咱們的皇帝?”
《岳飛傳》中描述的戰況的慘烈,還有孤山營老卒們的身體慘況,無一不是把戰爭的殘酷活生生地擺放到百姓面前,尤其是那些當初跟隨趙構一路南逃來臨安城落腳的百姓,又憶起了國破家亡,妻離子散的錐心之痛,被掩蓋的恐慌在心中一點一點放大,最終成了一個填不滿的空洞。
這種恐慌若任其蔓延下去,誰知道會演變成什么樣的滅頂之災!
這些天,白羽帶領的邏卒也稱察子,一頭扎進臨安城的各個坊肆里,想要揪出始作俑者。
這些邏卒都是從親事官中抽調充任,每季一輪,每輪四十人。有的親事官直到退出序列也輪不上一回,很好地保障了行事的隱秘性。
“《岳飛傳》并未在坊間售賣,都是有人趁夜放置在百姓家中。說書的人都逐一拷問過,的確是他們見到機會,自己摸索出的本子,在茶樓酒肆說書只為賺取銀錢,并未與人交通或是串謀。幸好,這條路走不通,我們又另想了個法子。”
白羽索性走到吳揚桌案前,指著《岳飛傳》說道:“我們找了臨安城最有經驗的書坊老板,經過對紙張、墨色、版式、雕工等逐一比對,最終確定是銀杏胡同一家名為‘胡記印坊’的印書作坊印刷制作的。兩名兄弟押著的就是負責此次印刷的工頭,名叫程然。”
“書是誰寫的?印書坊的老板呢?”
“據程然交代,找他們印書的是兩個書生,一個約莫三十來歲,一個只得二十出頭。‘胡記印坊’的老板年前就回四川老家祭祖去了,至今未歸。這兩個書生找到程然出雙倍的價錢請他印書,程然看在銀錢地份上召集工人連夜開工,只用了三日的功夫就印完裝訂成冊。據程然說印刷的全程那兩個書生都在印坊里守著,書印好以后也是兩個書生找的車來裝走,他們也樂得清閑,因此完全不知道兩人將書送去了哪里。”
“《岳飛傳》在臨安城被人津津樂道,程然起初還覺得頗為榮耀,畢竟作為一名普通的印刷工人,一輩子也未必遇得上一本堪比‘洛陽紙貴’的書籍,確實可以作為向同行夸耀的談資。后來見咱們的人在坊間察訪這本書的人和事,程然嚇壞了,囑咐了一番參與印書的工人閉緊嘴巴,他自己則找了個地方躲了起來,若不是咱們的人仔細,要找到他還得費些波折。”
“辛苦了,將人帶上來吧!”
少頃,兩名親事官推著五花大綁的程然進來,右邊那人在程然膝彎處踢了一腳,將他踢得“噗通”一聲跪下。
“這是我們指揮使大人,大人問你什么你需得如實回答,不可欺瞞,否則有你好看!”
大宋風氣開明,百姓并不特別懼怕官府,但皇城司不比別處,程然連連磕頭道:“小人知道的都跟官爺說了,并無一字欺瞞,請官爺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