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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三順曬笑道:“老子早就該死了,活夠了,夠本了!”他撣了撣衣襟,“小人童三順,未敢請教幾位大人的官諱?”
“怎么?怕我們級別不夠送你上路咋的?”
童三順的話讓書記官怒極反笑,眼看他就要發飆讓人給童三順來一頓狠的,先殺殺他的銳氣。楊椿制止了他,向童三順介紹道,“本官兵部尚書楊椿,左邊這位是大理寺少卿宗嵐,右邊這位是皇城司第五指指揮使吳揚,我們三人都是由官家親自指派,負責審理你們哭營的事件,排面夠大吧?今夜過后,不僅是皇帝,整個臨安城都知道有你童三順這么個人了。”
童三順眼睛一亮,他沒有理會楊椿的調侃,盯著吳揚:“你就是吳揚?臨安城里最近兩年風頭最勁的郎君,也是升官速度最快的,吳璘吳少保的公子?”
吳揚年未及冠,是三人中年紀最幼的,原本打定主意今夜做個啞巴,只負責將今天看到的、聽到的如實稟告給皇帝,聽童三順提到父親的名諱,他向天拱了拱手道:“官家垂愛,去年授了家父少保銜。你跟家父有舊,我本該喚你一聲叔父,但今日我奉皇命而來,只談公事,不論私誼,得罪莫怪。”
孤山老營都是岳飛麾下的百戰老兵,他們功勛卓著,都受了極重的傷,岳飛生前一直用自己的俸祿養著這些傷殘的士兵,以致秦檜抄檢岳家時,堂堂樞密副使家中積蓄僅有十幾貫錢。岳飛死后,趙構為了安撫岳飛舊部,將這些人合成一營,集中安置在孤山下,每月發給微薄的餉銀,使其能勉強活命。
岳飛曾經與吳玠吳璘有過聯合軍事行動,軍中最重情義,吳揚怕童三順說出與吳璘有舊,連忙用話封堵,也是提醒他今日的事情太大,即便是他的父親也無法可想。
童三順哈哈笑道:“小人算什么東西?污泥土狗一樣的人,怎么配跟吳少保攀交情?有人讓小人給皇帝帶個話,吳大人既然是皇城司的指揮使,這個話想必是一定可以帶給皇帝的。”
童三順顫顫巍巍地站起來,努力用木腿支撐地面好使自己站的更直些:“你們聽好了,那人說,金國皇帝想重啟二十三年的計謀,用大圣人(指徽宗)的兒子亂宋朝綱紀,重演一次兄終弟及的戲碼。此外,金國皇帝從前年已經在積極備戰,主要有四,其一,登籍壯丁;其二,打造戰船;其三,抽調民馬做戰馬;其四,在燕京集中打造武器。”
“大人問我等哭什么,我哭金人就要打過來了,可是再也沒有岳元帥、韓將軍他們帶領大伙兒跟金軍奮力拼殺了;我哭宋朝又有多少好兒郎要殞命沙場,可惜他們拼死奪回的疆土,轉眼就會被官家和相公們拱手送給金人;我哭廝殺漢的性命在官家和相公們眼中根本就不是命,有多少好兒郎沒有死于戰陣,卻死在朝廷的手中!”
“我恨蒼天不公,朝廷不公,我等卻仍然要拿命去護這千里江山,只因這是我們最后的家了,金人若是打過來,相公們大不了換個官做做,鐵蹄之下,我等小民失去的卻是家園、親人、性命,實在是退無可退,也不能退!”
童三順越說越慷慨激昂,就連久歷朝堂的楊椿也不禁微微動容。
不知不覺間童三順退到身后的禁軍跟前,只聽他“嗆啷”一聲抽出禁軍的腰刀,往頸上一抹,當場血濺五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