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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日子,你可想清楚了?”常裕安給他倒了一杯酒。
剛煮好的酒液,散發著暖融的酒香。葉云亭端起酒杯,啜飲一口,暖融融的液體滑過喉頭,化成了滾燙的辣。
他卻仿佛一無所覺,又一口將剩下的酒喝完。
常裕安觀他面色:“你已經有了決斷。”
他頓了頓,還是忍不住勸說道:“我在上京逗留這些日子,上京暗流涌動,朝堂不穩。不用多久,必生亂象。”
葉云亭垂下眸,神色滿含歉意:“所以我才要留下來。”
朝堂暗流涌動,幾方勢力博弈。李鳳歧身在局中,隨時都面臨危險,他怎么能放得下他一走了之?
況且,他答應過他……會好好考慮。
第51章 沖喜第51天 都怪你
這句話說出口, 葉云亭先是怔然。
他以為自己多少會糾結猶豫一番,可脫口而出的話,卻快得讓他措手不及。他一直以為自己還沒有最終做下決定。但其實在他不知道的時候, 他心中早已經有了決斷。只是他一直自欺欺人不愿意承認罷了。
他畏懼從未經歷的過情感,于是將自己緊緊包裹起來,止步不前。
但實際上他的心早就有了落點, 李鳳歧之于他,不再只是同舟共濟的盟友。他的一舉一動, 有意無意地牽動著他的情緒,不論他承不承認,這都是事實。
葉云亭微微抿了唇,一直混沌的思緒在這一瞬間變得通透明晰。他穿過重重膽怯與猶疑,看到了藏在迷霧之后的真心。
——他放不下李鳳歧, 或許也可以說, 他心悅他。
葉云亭笑了一下, 不知怎么想起了李鳳歧厚著臉皮歪纏的樣子。若是叫他知道自己的心思,恐怕會更加得寸進尺。
常裕安見他表情變換,先是怔楞, 接著便是了然透徹,到底嘆了一口氣, 知道自己是勸不動了。
葉云亭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 他雖然脾性溫和, 極少與人起爭執,但實則是個很有主意的人。他認定的事,無可更改。
他索性不再做無謂的勸說,遲疑一番后,才緩緩道:“你既然已經有了決斷, 我便不再相勸。”他自腰間摸出個不起眼的木牌交給葉云亭:“我與長鉤這兩年都在南越落腳,你若是想尋我們,便來南越都城,帶上這牌子去望月酒樓報我的名字即可。”
葉云亭接過,就見這牌子上沒有任何紋飾,只正中一個古樸的纂書“鳶”字。
他收起木牌,鄭重應允:“若有機會,必會去南越看望先生與師兄。”又頓了頓,笑道:“若是以后北昭安定,先生與師兄也可回北昭看看我。”
南越雖暫時未與北昭起沖突,但以他如今的身份,怕是不便光明正大地去南越。
常裕安顯然也明白他的顧慮,點頭應下,道:“放心吧,我們有機會會回來。”
師徒三人喝了一場酒,權做送別。
等李鳳歧歸來時,就見葉云亭裹著披風坐在廊下的美人靠上,他眼神迷迷蒙蒙的,臉上有些潮紅。
“怎么坐在這里?”李鳳歧走近,先聞到了一股酒香。他皺了皺眉,替他攏了攏披風兜帽,又用手背試了試他的臉頰,有些涼:“這么忽然喝這么多酒?”
自知酒量不好,葉云亭平日里很少會喝酒。
“葉妄走了,先生和師兄也走了。”葉云亭拍開他的手,瞇起眼看著遠處,似在喃喃自語,又似在對著李鳳歧說:“他們都走了,我沒走。”
想起那沒來及去看的壯麗河山,他心里涌起一股氣,仰頭瞪著李鳳歧,說:“都怪你。”
若不是李鳳歧一次又一次地歪纏,他怎么會舍不得離開,留在了這他最想離開的上京城里。他憤憤瞪著李鳳歧,眼神像看一個誘惑書生的妖精,又重復了一遍:“都怪你。”
“?”
李鳳歧暗暗嘶了一口氣,心想怎么喝醉了竟如此不講道理?
但葉云亭一張雪白的臉泛著潮紅,眼睛霧氣朦朧,仰頭望著他說“都怪你”時,仿佛他當真做了什么滔天的錯事。
李鳳歧嘖了一聲,心就軟了。只能順著他,溫聲哄:“是,都怪我,我錯了。”
葉云亭看著他,眼睛一眨一眨,半晌后抽了抽鼻子,望著遠處,輕聲說:“罷了,不怪你,是我自己愿意的。”
李鳳歧心里一跳,目光灼灼地追問:“愿意什么?”
但是葉云亭卻不肯開口了。
他看了一會兒紛紛揚揚的雪景,就開始說困了,起身搖搖晃晃地要回屋睡覺。
“……”
那句“我愿意”,隱約包含了許多他一直在期待的東西。
李鳳歧著急上火,卻不敢硬來。見他要回房睡覺,只能好聲好氣地陪著他回房,又叫季廉拿了湯婆子過來,給他將床鋪捂暖,才叫他寬衣去休息。
葉云亭喝多了酒,上榻之后很快就睡著了。
唯有一旁的李鳳歧尋不到答案,輾轉反側,最后只能起身出門,自己去尋答案。
到了客院,發現常裕安師徒兩人果然已經離開,客房里空無一人。應該就是在他出門的這段時間里離開的。
今日上午,葉妄也動身去了云容。
所以葉云亭才說“他們都走了”。
可“我沒走”是什么意思?
李鳳歧眼神越深,想起越長鉤這段時間隱隱約約的敵意,再加上他查到的一些消息,心中一個不敢置信的答案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