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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蹤面帶怒意,似風雨欲來。
孿生兄弟一左一右跪在他身側,小心翼翼地給他捏腿。
沉默良久,李蹤才壓著怒意道:“宴請朝臣,他到底要做什么?是要造反么?”
“永安王中毒病重,大婚時操辦一切從簡,如今病好了要補辦酒宴,廣邀賓客,合情合理。”韓蟬道:“陛下又何必在意此事,他此舉不過是蓄意在激怒你。”
“朕不在意,難不成還要給他賜下賞賜不成?”李蹤咬牙切齒道:“誰知道他是不是借著這個機會結交朝臣,意圖不軌?!”
“永安王從前不與朝臣結交,如今就是有意交好,也尚需時日。況且陛下才是正統,他若是不想擔這個亂臣賊子的罵名,就不會輕易動手。不過一次酒宴,陛下實在不必在意。”韓蟬垂眸,掩下了眼中不耐。
一次酒宴罷了,李蹤便如此心浮氣躁,如此心性,拿什么與李鳳歧爭?
想起李鳳歧,他神色越發冷峻。李鳳歧的手段他再清楚不過。不過是要逼李蹤動手罷了。
只要李蹤動了手,那一個迫害功臣不仁不義的罵名便少不了,屆時不論李鳳歧如何做,都占據了大義。
反,是被逼無奈;不反,是赤膽忠心為國為民。
然而李蹤卻連這點伎倆都看不明白,急吼吼就要把脖子往圈套里伸。
他對李蹤越是失望,對李鳳歧便越是欣賞。但欣賞之余,又有幾分恨其不爭的憤怒和怨懟。
以李鳳歧之能力,他們二人聯手,何愁大事不成?
韓蟬低頭抿了一口茶水,卻聽李蹤接連喚了他幾聲,他回過神來,面上瞧不出半分情緒:“嗯?”
李蹤喚了他好幾聲,見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神情頓了頓,復又笑起來:“無事,朕是說老師說得對,朕這就召永安王及王妃入宮,將大婚的賞賜補上。”
他的神色有些怪異,韓蟬皺了皺眉,隨即又覺得沒必要如此費心,他愛折騰就讓他折騰去,橫豎自己也不是要保這江山,便淡淡頷首:“陛下英明。”
李蹤瞧著他,笑容愈大,轉身吩咐崔僖道:“去傳永安王及王妃入宮受賞。”
崔僖領命退下,韓蟬亦隨之起身:“陛下既然有了決斷,臣就先退下了。”
“老師慢走。”李蹤笑著看他走出太乾宮,背影淡得如一縷青煙。
他臉上的笑容逐漸淡去,轉為面無表情。
在原地站了數息,他忽然疾走幾步,彎腰去瞧跪著的阮氏兄弟,蒼白瘦削的手指撫過兩人的臉龐,輕聲道:“朕看起來很傻嗎?”
兄弟兩人連忙搖頭,哥哥阮柳大著膽子道:“陛下是人中龍鳳,怎么會傻呢?要說傻,也是我們兄弟二人傻。”
“可他們一個個都把我當傻子糊弄……”李蹤扯了扯嘴角,想起韓蟬臉上敷衍的笑,抬手捂住了臉。
韓蟬是他的開蒙恩師,三歲起便教導他,那時他還只是個不受父皇母后重視的皇子,唯有韓蟬這個老師愿意關心他,教導他,不像其他人一樣,希望他長成一個廢人。
他與韓蟬相處了十七年,是從前的李鳳歧都及不上的情分。
因為太過熟悉,所以韓蟬的一絲不耐敷衍,他都能察覺。
李蹤仰面倒在羅漢床上,緩緩笑出聲來。
在父皇母后心里,他永遠及不上大哥,為了給大哥鋪路,寧愿舍棄他;在李鳳歧心里,他及不上他的理想,當年他哭著求他別把自己丟下,他卻還是義無反顧去了北疆。
如今,就連老師也是如此。
他出神的時候心里想著什么呢?是覺得他不如李鳳歧嗎?
李蹤笑得越來越大聲,他一把將阮柳拉過來壓在身下,咬著他的耳朵陰森森道:“朕不會讓你如愿的。”
第27章 沖喜第27天 投桃報李
崔僖帶著李蹤口諭去了永安王府。
這永安王府他來過許多次, 不論什么時候,這王府都是冷清蕭索的,沒有一點人氣。但今日卻不同, 王府大門敞開,下人們搬著箱籠物件來回進出,再往里頭一看, 就見府中披紅掛彩,好不喜慶。
門房識得他, 看見他的身影連忙迎出來,將人請去廳中坐著,又去后院通傳。
李鳳歧原本正與葉云亭喂隼,聽見通報眉頭就揚了揚:“李蹤總算是敢見我了。”他側臉對葉云亭道:“走吧,去看看他要使什么招數。”
兩人去了前廳, 崔僖見著他們便迎出來, 笑吟吟道:“王爺王妃安好。”
李鳳歧冷淡點了點頭, 倒是葉云亭念著他之前的提點,客氣地接話:“不知崔常侍大駕光臨,所為何事?”
“臣是來報喜的。”崔僖雙手揣在寬大的袖子里, 滿臉笑意:“陛下聽聞永安王欲補辦大婚酒宴,想著先前大婚操辦簡陋, 特地賜下諸多賞賜以作補償。這一趟便是請二位入宮與陛下敘敘話, 順道領賞。”
這話倒是說得好聽, 但誰也不覺得依李蹤的性子,召他們入宮,真的就只是為了賞賜。
葉云亭與李鳳歧交換了個眼神,隨后便應了下來:“那便勞崔常侍稍坐片刻,我與王爺更了衣, 便隨你入宮。”
崔僖自無不可,在前廳喝著茶,等他們更衣。
葉云亭則推著李鳳歧回了正屋,他先將李鳳歧的衣裳拿出來放在榻邊,方便他更換,之后自己才捧著衣服去屏風后。
朝臣及其家眷入宮覲見,需穿禮服。以李鳳歧的身份,不必如此隆重,但也面子上總要過得去,總不能一身常服就進了宮。葉云亭換了一件煙青色云雷暗紋夾棉錦緞長袍,正在整理腰帶時,卻聽外面李鳳歧忽然喚了他一聲:“大公子。”
“怎么了?”葉云亭自屏風后轉出來,就見李鳳歧垂著眸,身上的衣裳倒是換好了,但系帶未系,腰封也沒戴,領口松松垮垮地半敞著。
“這衣裳穿起來繁重復雜,還得勞煩大公子幫一幫我。”李鳳歧道。
葉云亭上前,就見這衣裳有數層,腰封上的玉扣也十分精巧復雜。先前都是五更伺候他更衣,恰巧今日五更不在,葉云亭也沒有多想,點了點頭便在半蹲在他身前,伸手給他將繁復的系帶一一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