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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黑蒙蒙,沒有任何光芒乃至微弱螢火。有的,只是腳下一片泥潭。沒有亮光就代表沒有出口。而試圖移動,也只是讓自己更快沉下去。這是一個沒有生還可能的死地,也是一座活者的墳?zāi)埂?
接著林奇看到前方輕輕冒出一點亮光,正是那一頁紙,那份思念。
他沒有任何猶豫與顧慮,就這樣掙扎過去,抓住那頁紙,如若抓住那只手一般。那頁紙回到了主人的身份馬上變得雀躍,書頁兩翼不斷拍打,然后就這樣融進去林奇的心底,到了最無法分開的深處,那里很小很窄,卻是永恒。
拿到紙的林奇終于能夠停下來,他稍稍松口氣,但是知道更大的困境來了,為了抓住這頁紙,他兩只腳已經(jīng)陷了進去。而這里沒有任何助力的地方,他不能試圖掙扎讓腳出來,這樣只會讓自己陷得更深。
他要好好弄清楚目前的情況,然后再想辦法離開,外面還有人在等他。他總算有一次來的經(jīng)驗,這次未必不能死里逃生。說來奇怪,能夠逃生的想法,林奇也是這時才冒出來。而跳進來的那一刻,他也未曾想過能再出去。
沒有人記載過關(guān)于這方面的學(xué)識,因而林奇對目前的情況,其實也是無可奈何。他不敢掙扎,只能慢慢等待死亡的到來,他感受到這片泥潭對于靈魂的腐蝕的效果,可以說,正在抽取他體內(nèi)的力量。
在這里,法術(shù)無法施展,法師也只是凡人。林奇也是這時才體會到了常人面對困境的無奈。腦海里一絲靈光閃過,林奇突然想起來,他今天是來參加社團聚會的,伊芙肯定也會來,說不準(zhǔn)她能叫醒自己。對,就是這樣,只要自己能夠按照約定的世界再撐一個小時就行了。那時伊芙就會到來,她不會遲到的。
就在林奇這么謀劃之時,他黯然發(fā)現(xiàn),哪怕自己不動彈,按照這個下陷的速度,自己也只能再堅持不到半個小時而已。他希望自己算錯了,于是一次次推算,這是林奇這輩子計算得最為努力的一次。但是無論怎么算,他都發(fā)現(xiàn),還是撐不過半小時,所做的也只是讓自己得死期精確到哪一時哪一輪哪一息而已。泥潭一點點爬到了自己的屁股處,膝蓋的下面部分已經(jīng)沒有知覺了,好像不存在了一般。
生命的盡頭,林奇無需再回顧自己的一生,因為他冥想的時候就回顧過了。只是有點遺憾吧,還有很多事他沒有去做。他還沒在魔法史留下自己的名字。他答應(yīng)過那個人,自己會把《真理之書》轉(zhuǎn)交給下一任合適的人。
他心底還有好多話沒說,他之前不敢面對,可是到死了,他還有什么不敢面對。只是這里連一句話都傳不出去。
四周很空寂,還是這么幽深,沒有任何人能夠走到這里,只有時間在這里流動。
死亡的腳步聲慢慢逼近,心跳聲就是最后的倒數(shù)。咚咚咚,不急不慢,卻又這樣煎熬人。就這樣聽著自己的心跳然后慢慢死去,他大概數(shù)了多少下了?林奇意識也變得模糊了,他唯一有印象的是泥潭已經(jīng)封住自己的臉了。
自己就這樣掉下去了,然后死去。
也許墓碑上對自己唯一的描述也只是死亡時間而已。
“林奇……林奇……林奇……”
聲音從遠(yuǎn)到近,一點點,一點點趕了過來,好像是經(jīng)過了長途跋涉,已經(jīng)損耗了很多,到林奇腦海時,剩下很少了,不過,他還是聽到了,“林奇……你醒醒……你醒醒……不要嚇我……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就像生下來,那一聲啼哭對于父母的喜悅。死去,那一聲啼哭對于死者的哀悼。
我不曾死去。
林奇重返人間。他只記得,泥潭從自己身上掉落,然后自己睜開眼,就是世界。
伊芙的俏臉在自己的眼前。勉強睜開的眼瞼給曦光照射,合上又睜開。掙扎了幾次,才定身看清,是伊芙已經(jīng)晶瑩的雙眸。
“我好怕,你又和上次那樣陷入昏迷,然后怎么也叫不醒你。”伊芙垂淚欲滴。
“傻瓜,沒事的,我這不是好好的么,不要告訴他們,免得他們擔(dān)心。”林奇的手只能勉強抬起來摸著伊芙的頭。這種感覺很好,很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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