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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著這聲音有些神經質,莫名的就有一種緊張感,話說,要是我被抓住了,該怎么解釋?說天熱睡不著,就爬進來歇歇涼?還是說這里太美了,想在樹林子里面睡一覺?——腳步聲近了,聲音也漸漸大了,那個老頭的說話口音是南方話,聽得我有些著急,突然,我的衣角被拉了一下,心都跳了出來。
我回過頭去,原來是朵朵。
這小家伙拉著我的衣角,拼命的搖頭,那老頭正從我前面過去,我不敢講話,瞪她,讓她先等等,她指著玻璃罩房的中間,雙手交錯抱胸,表示著害怕的樣子。那老頭兒終于走遠了,我便問她怎么了,她不能說話,拉著我的衣角往外走。我不讓,說今天要給你找藥,有了那十年還魂草,你就能變聰明了,會想起很多事情來,而且說不定還可以說話了哦。
她氣鼓鼓地看著我,咬著嘴唇。
這時候,玻璃罩房突然發生了一聲慘叫,我抬頭望去,只見那個瘦小的黑影從草叢里面躥了出來,他失魂地大罵了幾聲——是男人,而且根據我多年以來看電影的經歷來講,罵的好像是日語——然后掏出一把軍刀,黑色,猛地往后面揮去,拼命亂揮,仿佛見了鬼。
借著更遠處溫室那邊的燈光,我能看到他后面纏過來的,竟然是幾條成人大拇指粗細的青色藤條,上面有好多細密的刺,像日漫里面的觸手怪,十分靈活,在空中舞動著。那人揮了幾刀,利落得很,斬斷了幾截,然后掏出一種噴霧劑,往前一噴,黑色的霧氣彌漫,那四五條舞動的藤蔓就縮了回去。
他見自己已經暴露,直接從身上取下了一個包裹來,沖到玻璃罩房的門前兩大腳,就把那個蒙鐵皮的木門給踹爛了,從包裹里拿出幾個東西來,往里面丟去。值夜的老頭聽到了聲音,立刻大叫起來:“來人啊,有人偷東西了,來人啊……”
他邊喊邊往樓里跑。
我心中一沉,娘呢,這下壞事了,事情鬧得這么大,今晚上都消停不了了。我想這立即撤退,但是金蠶蠱還沒回來,我心有不甘,竊想著能不能趁亂打劫一番,于是定住身子,靜觀其變。朵朵見我不理她,氣嘟嘟地在一旁,掐我大腿。
那老頭一聲大喊,樓里面的人立刻驚動了,好幾個房間的燈也陸續亮了起來。而玻璃罩房這邊卻發生了一件讓我至今都難以忘記的事情:黑暗里有老鼠的吱吱叫喚聲,然后里面一陣暗影搖曳,像鬼影。那個說日本話的黑影取出包裹的另外一個東西,像消防滅火器,比剛才那個噴霧劑大好多,往前面猛噴,這次是白色的霧氣出現,很猛,激打著前面的黑暗中。
玻璃罩房里面亂動的影子,發出小獸一般嗷嗷的鳴叫聲。
突然,玻璃罩房的燈光亮了起來,如同白晝,只見到玻璃罩房里面綠意盎然,最中間盛開了許多色澤艷麗、紅黃相間、其葉似輪一般的肉質花瓣,周圍無數藤條舞動,如同活物。植物園的主人胡金榮和他的老婆、值班老頭和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都跑了出來,胡金榮聽到這聲音,哭喊著,說快住手,你這混蛋。
那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和胡金榮都提著一根閃著電火花似的電棒,一起沖向了玻璃罩房。
“砰!”
一聲槍響打在了玻璃罩房的側壁立,巨大的沖擊力把周圍的玻璃震碎,也把胡金榮和旁邊那壯漢的腳步給鎮停。那個闖入者蒙著面,手上突然多了一把手槍,指著沖到近前的兩人,平靜地說道:“你們來得正好,你,到里面去,幫我把這株笸籮竹籠花的紅色果實拿出來。”
他指著那個壯漢,那個壯漢被嚇了一跳,舉起雙手只知道喊別開槍,別開槍。
這個人的中國話說得字正腔圓,但是結尾的時候,總是有些翹舌音,讓人聽著怪異。我只嘆這人好猛,偷不成,變成明搶了。不過那笸籮竹籠花的紅色果實,到底是什么,值得這個日本小子這么拼命?
看來胡金榮這里的好玩意還真的不少啊。
那個壯漢丟掉了電棍,舉起手來,然后慢慢走過去,腳發抖。日本小子指著他,余光還看著胡金榮。壯漢來到了玻璃罩房門口,突然跪下來哀求,說饒過他吧,上有老下有小,好幾張口都指望著他吃飯呢,他哭了,聲嘶力竭,那日本小子渾然不動,指著他,說你要不進去拿到,我立刻就打爆你的腦袋。
壯漢哆嗦著爬起來,然后弓著身子進去了。
我越發好奇,里面到底有什么玩意,能夠讓這日本小子鋌而走險,又讓壯漢害怕得如抖糠篩。在所有人都注意這玻璃花房的時候,金蠶蠱飛了回來。它沒有獨自而來,而是附在一株四十多公分的植物上,這肥蟲子以小博大,居然憑著一舉之力帶了回來。
偷偷摸摸,悄無聲息。
我拿著這株藥草,摸了摸這小東西的腦袋,它愜意地搖晃著頭,發出吱吱的細叫聲。
我蹲下身來,仔細打量這一株植物:光滑無毛,莖軟弱,具節,有著淡淡的腥味,像魚腥草的味道,葉面大而圓,雄蕊過六,花絲粗短,草身呈紫色——跟羅婆婆給我描述的幾乎一模一樣,啊,不對,這株還魂草怎么在紫色中雜夾著詭異的紅線白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