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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周國歷五十五年杏月,距離那一場恐怖的鑰災已經過去半年有余。除去罹患紫眼鑰病的隔離民眾,其余逃難出走人員都已有陸陸續續的返程。安定適宜的生活總是會伴隨更多生活的喜悅,讓一部分幸存者快速遺忘掉過去的動蕩與困苦。
許久未曾歸家的施梁再一次輪值到了休沐,經過半年多的調養,年輕的男人的身體已經又一次恢復到了一如往日般壯碩。施梁這次回營已經快有兩個多月,除卻平日里的集訓,更多的是有太多繁雜的軍務需要他去處理。
東部防線那一役死傷實在太過慘重,玉節驛目前剩余的兵士實在是少得可憐。不算上只是暫留駐防,穩定區域秩序的紫焱師五人小隊,原本行營里八個重甲排的隊伍編制,如今就只剩下了不到十人,而紅甲與常服這兩支處理雜事的新兵排,由于沒有上去一線,死傷較少,卻也只存留了七人。
呂佩由于戰場有功,在簇首滕越的舉薦之下,正式被黃焱師師團任命為玉節驛行首。這個代理行首李勇舍了命也沒有獲得的職務,如今卻是被年紀輕輕的呂佩僥幸奪得,五三七自然喜出望外,對紫焱師的幾位長官更是加倍殷勤。可他隨即便被生活再一次敲打,正因為紫焱師插手第三師的職務任免,直接導致了黃焱師師團高層不再對已經戰損凋敝的玉節驛安排人員補充。
捉襟見肘,就是目前營地工作的最直觀體現。好在,如今的驛所行營里畢竟是有國家最高級別戰力的坐鎮,倒也還能勉強維持,沒有出什么差池。
楊家灣的村舍田埂依舊還是往日那般模樣,村外處的荒田大半已經被重新翻過了土,勤勞的農戶可不敢等待徹底的開春,早早便就做起了農忙的準備工作。
施梁步履輕盈,幾步快走,一路直徑來到了施廣忠的墳塋墓碑之前。陪著高柔去往姜嵐族地的施華依舊還未歸來,施梁只能利用休沐時間時常過來看看。沒了平日里的清掃,墳塋多少會有些土塵。
“二叔,明天我便就要正式加入重甲營了。”男人一邊自言自語,一邊順手拔掉了石縫處幾顆剛剛冒了尖的嫩草芽,而后又從角落里處找出了一把藏放著的小掃帚,輕輕撣去是石碑上的積塵。
打掃到差不多后,男人又道:“前幾日,我在驛所里收到了小嵐給我的簡信,信上說小妹已經在回程的路上,相信要不了多久她便能親自來看你了,別太著急啊。”說著話兒,卻是又想到什么,一轉話頭,“對了叔,我聽滕簇首說,您以前也是紫焱師的戰士,真是太厲害了!我都聽說了,紫焱師的兵士一人便就能敵千人。原本以為那是夸張,卻是有一次滕簇首興起,在演武場與呂行首過了招,只是瞬間便就把變態老五給制服了。您當年肯定也是很厲害。”
男人說著話已然放好掃帚,重新轉回到墓碑之前,抬起頭正視著碑牌上施廣忠的名字,堅定道:“二叔,我以后一定也會加入紫焱師的!”此刻的施梁,眼神中閃爍著無比的堅定,那是向往著未來的光亮。
“啊——!”正在這時男人身后傳來一聲嬌呼,而后又有一陣香風奔襲來,“小梁哥,我就知道你會先來這里了!”悉心裝扮之后愈發顯得亮麗的少女沐妍,已然扔下柔荑上輕挎著的小竹籃,一下子撲入眼前這個男人懷中。
這小女娘自從被施梁救下后,一直如耍賴般陪在男人身邊。時間日久,兩人幾乎如同是家人一般相處。男人也是習以為常般,拍了拍女孩的秀發:“你不是聽說這墳冢之處多有鬼火,平日里都是不愿意過來嘛,怎么今日有了膽子一個人跑來這里了?”
災疫過后,軍營中自然不再適合安置女眷,施梁便就把她帶回了二叔家中。雖然家里只有少女一人,不過好在楊家灣里此前逃難離開的村戶,不少已經在災難平息后陸續歸家。畢竟都是一衣帶水的親族,加之遭逢大難之時施梁楊浩更是沒少為他們奔走,所以大伙對于施梁帶回家中的這個小女娘也是都頗為照拂。
這女娘原本就生的白皙標致,心思淳樸,稍加梳理后更是如陶瓷娃娃一般美艷精致,遠不是鄉野里的女娃可比。物以稀為貴,村里姑嫂也甚是喜歡,時常打趣,笑稱沐妍是“小梁撿回來的小媳婦”。每每被提及,這女娘也只是羞臊紅了臉兒,撅嘴氣急跑開,卻是未曾有過爭辯。
“今日不是你休沐嘛,我都是算好了日子呢。”小女娘說著,放開懷抱著施梁的雙手,轉了個圈,“怎么樣,我今天好看嘛?”
“好看是好看。”施梁點點頭,捏了捏鼻子,“就是太香了,來上個墳你干嘛還打扮得這般花枝招展,不怕有色鬼跟著你回家?”
“哼,我不理你了。”嬌小動人的女孩小嘴一嘟,自顧自走回竹籃邊,自里間取了些在來的路上采摘的野花,恭敬地放到二叔墓碑前,而后極小心地拜了一拜,又是極害怕似的很快跳回到了施梁身邊。
施梁看著沐妍小心模樣,莞爾一笑復又接著說道:“我還需要去我父母那兒看看,要不你先回去?”
“不,我和你一起。”女孩雙手一下挽著男人,緊張回答。
時間約是過了一個時辰,兩人祭掃完施梁的親人,一起走在回家的田埂上。
沐妍依舊是挎著帶來的小竹籃,走在前面,時常看到好看的野花便是一下小跑,前去采摘,蹦蹦跳跳的煞是活潑。施梁走在最后不急不慢,聞著田野里的熟悉的泥土香,卻是見身前女孩幾步小跑,來到一束野草花前,彎下身子,忽又猛然回頭,舉著粉拳得意說道:“我剛剛和叔叔嬸兒都說了,小梁哥老欺負我,讓他們晚上托夢打你屁股,呀!這好好看!”
心情不錯的施梁哪會搭理她這般幼稚,此時手里正采了些許花莖,在那鼓搗著花環。“那看來我只能扔掉了!”男人聞言,故意板起了臉,作勢要把手中臨近完工的作品拋飛。
女孩哪敢再看著他做壞,急忙跑回,而后一把挽住施梁胳膊,笑著說:“不嘛,不嘛!嘻嘻,我騙你的,小梁哥哥最好了。”說著話兒,卻是機巧的一把奪了已然完成了的花環,嬌俏著戴在了自己的修長脖頸間,復又摟著施梁胳膊搖晃道,“我好看嘛?”
正說笑間,只見楊家二叔扛著把鋤頭自不遠處的菜架田里站起了身,遠遠就瞧見了還在嬉鬧的兩人,朗聲喊道:“喲!小梁回來了。”這一聲突如其來呼喊,卻是把原本有些親昵的年輕男女給嚇了一個驚醒,急急忙分開了些許距離。
老楊頭自然也是‘過來人’,適時打趣道:“啥時候和你家這個撿回來的小媳婦把婚事兒給辦了呀?”卻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小姑娘沐妍一下子僵立在了原地,面目羞紅,卻是支棱著耳朵,認真地聽那身側的男人是如何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