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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格非慢慢從桌子那站起來,一步步朝她走來,一疊連聲問:”你不是答應跟我在一起嗎?忘了他,留下來跟我幸福快樂地生活不好嗎?你答應過,小華,你答應過……”
謝風華驚駭地發現他身體四肢連接處,脖頸處都慢慢開始滲透出血液,就好像他的身體是被強力膠倉促之間草率地粘起來,現在膠水失效,他是身體也開始散架。
“忘了他,”李格非沖她微笑,“我能給你夢寐以求的東西。”
“我夢寐以求的東西?”
“是,你夢寐以求的,重來一次的機會,重新幸福的可能。”李格非朝她伸出手,溫柔地說,“過來,小華,得到這一切很簡單,只需要你走過來。”
第55章
重來一次的機會,重新幸福的可能。
謝風華心頭巨震,她渾身微微發抖,不用照鏡子也知道自己此刻一定臉色慘白如被白熾燈下的一張紙。
因為她忽然就聽明白這句話意味著什么。它意味著,實際上自己的是不幸福的,實際上自己已然深陷沼澤之中,越是掙扎,被吞噬得越快。
所以才渴望重新一次的機會,只有做不到,才會夢寐以求,只有滿心遺憾,每每想起都徹夜難眠。
這里所見的一切都是虛妄。
她這么想,也這么問了,她聽見自己聲音嘶啞,仿佛干澀的琴弦嗚咽難聽:“所以,你是假的?”
“唐貞是假的,爸爸是假的,莊曉巖也是假的?”
面前的李格非沖她露出憐憫的笑容,那種憐憫是高高在上的,猶如看一只可憐蟲那樣,如果沒有四肢與脖頸越來越崩裂的傷口,他的憐憫或許更有說服力,然而隨著血液涌出,他看起來詭異又恐怖。
“我的愛人,真假又有什么關系?在這里,你想要我真,我便是真,你想要一切成真,那么一切都會如你所愿。”
“可如果你是真的,又何來我想要一說?“謝風華后退一步,警惕地反駁,”只有你是假的,你才需要我把你想象成真。“
李格非微微詫異,似乎對她在這時候還能有邏輯思維感到吃驚,但他很快就不以為然地笑,他說:“你為什么要執著于真假呢?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你看。”
他步步走來,整個環境隨著他的步伐而變得一寸寸頹敗陳舊,就像他每一步都濃縮了數十年光陰,剛剛還锃亮干凈的木地板立即褪色,浮現出斑斑點點的霉菌,適才還溫馨敞亮的客廳頓時破敗不堪,天花板上滿是污漬,家具蒙上厚厚灰塵,角落里甚至有蜘蛛網。
謝風華驚駭之余,猛然聽見有人喊她:“華!”
她倉惶回頭,唐貞站在高高的屋頂,滿頭烏發被風吹得亂七八糟,她蒼白著臉微微一笑,轉身跨過欄桿,毅然決然跳了下去。
謝風華本能地伸出手想抓住她,然而再一次徒勞兩手空空。她一回頭,卻見李格非一無所知地走進一間老房子里,在他身后已有人高舉斧頭,猛地沖他劈了下去。
“不!”
謝風華尖叫一聲,沖過去想阻止,可是一道看不見的透明屏障攔住了她,讓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兇手將李格非砍殺,再一下一下將他的頭顱、四肢分別剁下。
她心痛欲裂,捂住胸口幾乎要喘不過氣來,深刻的無能為力感襲上心頭,就如千斤重擔,霎時間壓彎了她的脊梁,讓她跪倒在地,除了哭泣竟然什么也做不了。
再一看,莊曉巖將范文博推下高架橋,老謝在同一間老房子,在李格非倒下的地方被兇手用同樣的銅獎杯砸倒,血流了一地,一直蔓延到她腳下。
沒有一件事不是她想拼命阻止而阻止不了,沒有一件事不在提醒她,命運就如最佳獵手,無論她做什么或不做什么,都在劫難逃。
“小華,這樣的真實,你還要嗎?“
李格非的聲音輕柔響起,謝風華驚喜地抬頭,發現他毫無損傷地站在她身旁,一如記憶中最溫暖的微笑,帶著滿滿的愛意和包容,仿佛只要她想,哪怕天上的星星他也會替她去摘下來。
這回他給的比天上的星星更好,他輕輕一揮手,眼前的慘狀全都倏忽不見,沒有憂傷,沒有哀愁,沒有沉重得令人喘不過氣來的愧疚感,她依舊置身溫馨敞亮的房屋里,精心擺放的家具,別具一格的裝修,沒有一處不合心意,沒有一處不藏著布置屋子的人對她的心意,最重要的是,餐桌那依舊歡聲笑語,把酒言歡,她的親人好友,沒有一個損失。
“小華,快來吃飯啊,忙活什么呢?再耽擱菜都涼了。”老謝喊了她一聲。
謝風華下意識要應,但張開嘴才發現自己嗓門仿佛已經啞了。李格非伸出手給她,笑著說:“我拉你起來。”
“華子快來,不然你那份我就卻之不恭了啊。”唐貞也在催她。
甚至連莊曉巖都說話了,她笑得綿軟,細聲細氣說:”小華姐別聽我姐瞎說,我們都等你呢,快來呀。“
李格非看著她,溫柔地說:”走吧。“
他的手近在咫尺,手指雖然潤白如玉,但掌心卻泛著健康的粉紅。謝風華低下頭,再抬起來時眼眶濕潤,含淚問:“你知道嗎,有好幾年,我到處找你,天南海北,找了很多地方,幾乎把所有能請的假,不能請的假全請了。我最遠找到云南鄉下,人生地不熟,就跟無頭蒼蠅似地滿大街亂轉,就因為網上發的尋人貼下有人留言說,似乎,好像,在當地某個小學里見過來支教的老師像你。”
“是不是很傻?但那會我就跟著了魔似的,但凡有點風吹草動我都不愿放過,每次哪里通報說發現無名男尸我都先嚇出一身冷汗來。找你找得太苦了,我就只好想,等哪天找到了,我非揍你一頓不可,怎么可以讓人為你受這么多苦呢?可我也知道,如果真找著你,大概率我會捧著你的手痛痛快快地哭,因為終于可以哭出聲來。”
”所以,“謝風華的眼淚流下來,“你不該做這個動作,不該像這樣,隨隨便便伸出手給我。”
李格非蹙眉,笑著說:“你說什么呢,我不伸手怎么拉你……”
謝風華啪的一下用力打開他的手,站起來爆發了似的大聲喝道:“你算個什么玩意也敢頂著他的臉伸出他的手,你懂個什么就敢這么做?你知不知道這是我多少年來求也求不到,夢也夢不到的事嗎?”
她流著淚,搖頭說:“我拼命想做夢都夢不到的事,你告訴我只要愿意就能成真,你當我是什么?缺心眼嗎?”
李格非沉下臉,他冷冷地覷著她問:“為什么你就這么固執?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真的不能讓你開心,那信假為真有什么不好?人生在世不就是求所謂幸福嗎?幸福不就是得先學會哄好自己嗎?“
“錯!“謝風華刷地一下抽出唐刀,指著他說,”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怎么著,你還想砍我?”李格非冷笑,陰森森地問,”怎么砍,像我二叔那樣把我大卸八塊,分尸拋尸嗎……“
他話音未落,謝風華已經一刀劈了過去,刀鋒凜冽,幾乎貼著他的鼻子。
李格非臉色大變,他怒吼道:“你居然真的砍我?謝風華,你這是背叛,你背叛我,你明明說好了要跟我在一起,永遠在一起,你明明答應過我……“
回答他的,是謝風華毫不猶豫砍出的第二刀。李格非側身躲開,再抬頭時臉色猙獰,伸出五指就抓了過來。
他的手臂驟然增長,就在要觸摸到謝風華肩膀的瞬間,謝風華身體一矮,順勢滾了一滾,屈起膝蓋半蹲起來,手上狠命將刀朝他擲了過去。
唐刀凌空破風而至,就算是李格非也不得不慌忙避開,謝風華已經趁著這時一把拉開房門就要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