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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拳力道十足,帶動整個空間的空氣一般呼嘯而過,竟然硬生生將那怪物的頭打偏,她一鼓作氣,側身飛旋,一腳猛踹到它腹部,直接將它踹飛起來,直直往黑色濃霧砸去,嘭的巨響之下,居然將濃的化不開的黑稠霧氣砸開一個缺口,泄露出些許外面的光線。
這就像一個信號,告訴她這些怪物并非實體,更加不是不可戰勝,謝風華想也不想,下意識朝那個缺口飛跑過去,一躍而起沖了出去。
砰的一下,她摔到硬邦邦的水泥地面上,疼得差點爬不起來。
正自呲牙咧嘴,一只修長又血肉均勻的手伸到她面前,謝風華順著這只手往上看是米色長風衣,在往上,是高書南輪廓鮮明的臉,再往上,是他深邃而漂亮的眼睛。
這雙眼睛還是睜開好,里面仿佛承載星河璀璨,仿佛蘊藉亙古以來的復雜感情。
他像是淌過千山萬水而來,卻依舊什么也沒說,只是耐心地等著她把手放進他的手里。
謝風華咬著牙,一把拽住他的手,用力把他拽下來,高書南似乎有些不解,但仍然順從地蹲下來,謝風華抿緊嘴唇,摸了摸他身上,沒發現有什么傷,又摸上他的臉,確認他一切都好,這才松了口氣,眼眶開始泛紅。
高書南睜大眼,輕輕地把自己的手搭在她的手上,微微閉上眼,極為輕微地蹭了一下,隨即睜開,笑了一下。
謝風華狠狠錘了他兩下,但很快就舍不得真打,而是張開雙臂,用力把他抱緊。
高書南似是愣了愣,隨即也慢慢地伸手環住了她。
這樣的擁抱很久以前就該這么做了,在他孑然一身呆立在父母遇害現場的時候,在他一次次午夜從噩夢中驚醒的時候,在他說謝風華,你別怕的時候。
那些時候就該什么都不說,就這樣緊緊擁抱,所有的失而復得,慶幸后怕,都在彼此身體貼近的瞬間得以釋懷。
還好你沒事,還好我來得及。
她一眨眼,發現眼淚就這么掉下來,慌忙用手去擦,卻發現越擦越多。
這才發現她其實不是沒慌過,其實她怕得要死,她一點也不堅強颯爽,她已經失去太多,沒法再承受失去這樣一個重要的人。
謝風華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罵:”高書南,王八蛋,你嚇死我了你,為什么做這么危險的實驗,你就這么想為科學獻身啊,白眼狼,白疼你這么多年了,做事完全不考慮我,你不知道我會擔心死嗎……“
“對不起。”高書南抱緊她,“對不起。”
“對不起有用啊,對不起有用我倒給你說一百句行不行?“謝風華哽噎著說,”我欠你的啊你要這么對我?”
“是我欠你的,是我,“高書南抱著她低聲說,”我知道你會來找我,你看,你這不就來了嗎?“
“那我要是不來呢?”
高書南頓了頓,堅定地說:“我知道你不會。”
謝風華略掙了掙,高書南松開她,拿出疊得整整齊齊的干凈手帕仔細替她擦臉,他擦得那樣仔細,仿佛對待價值連城的古董,謝風華有些不習慣,反手奪了他的手帕胡亂抹了一把,然后塞自己口袋里說:“這個洗了再還你。”
高書南帶著笑意看她,謝風華反應過來,他們并不是處在真實的時空。
眼前所見,未必是真。
她掏出手帕,只是這樣想,手帕一寸寸化成光點,很快消融在四周。
她抬起頭四下張望,發現自己置身在一間灰撲撲的水泥屋子里,沒有窗戶,沒有家具,目之所及只有一派灰色,單調而詭異。
高書南說:“這是我建立的安全屋。“
“什么都沒有。”謝風華摸上墻壁,連墻壁的灰泥刷痕都是假象,實際上摸上去觸感一片軟彈,就像摸到一塊橡皮糖那樣。
“因為目前,我建不了更復雜的,”高書南有些赧顏,“當然你沒來之前,我也不需要……”
他一句話沒說完,謝風華已經憑空從墻壁里拉出來一張折疊椅。
這幾乎是市面上最常見的折疊椅,大量用于辦工場合,市局里到處都是,謝風華詫異地說:“我只是想該有地方做就拉出來一張椅子,怎么這么神奇,那我要一張沙發豈不是也……”
“噓。”高書南忙止住她,“別用想象憑空生產出東西,會生產出你意想不到的怪物。”
謝風華一驚,忙松開拿椅子的手,然而椅子突然就軟了下去,像融化了似的在地上化成一灘污水,那灘污水扭來扭去,仿佛有生命一樣,有或者它在孕育著什么生命。
“小心!”高書南一把將她拉到自己身后,那灘水已經化成一條蟒蛇狀,張開血盆大口撲了上來。
高書南不知從哪抽出一把唐刀,飛身上前揮刀砍下,咔嚓一下將那條蟒蛇攔腰斬斷,隨即又抽刀狠狠將蛇頭釘在地板,那條蛇就算斷了都扭動不已,過了沒一會,又重新化回水,沒多久,這灘水蕩漾幾下,居然又變回折疊椅。
只不過已經被摔裂成兩半。
“這里的一切都不能用邏輯推測,不能用常理判斷,”高書南嘆了口氣,把她拉過來柔聲問,“是不是嚇到你了?“
“剛剛是有嚇一跳,但不至于嚇到的程度,我又不是嬌弱的小姑娘。“謝風華推開他,蹲下來仔細看那張折疊椅,”它為什么會變成蛇?難道知道我怕蛇?“
高書南頓了頓,有些困難地說:“很有可能。”
謝風華皺眉:“它能窺探我的內心?”
“不是這么簡單,”高書南說,“從你進來那一刻,這個世界就知道你所有的一切,包括你自己知道但沒留意,記不住,甚至是刻意隱瞞的一切。”
“換句話說,它比你更了解你。”
謝風華點頭,有些恍然問:“所以我看到老季被我連累而死,那不是真的對嗎?”
高書南沒回答,而是走過去,又一次抱住她。
“怎么像個小孩?“謝風華笑了,難得看到他主動示弱,無奈又好笑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撫說,”好了好了,我沒來之前你也受了不少驚嚇吧,沒事,我來了,我們一起戰勝它。“
“一起出去?”
“當然。”
“謝風華,你再說一遍。”高書南在她耳邊語氣有些急迫,“我被這里折磨得快沒有信心了,你再說一遍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