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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個郵箱依然在,并不因為多年沒被打開而塵封消失,就像一個遠古的記憶,并不因為人事變遷,物是人非就不復存在。
她其實也是撞運氣,并不能確定唐貞在自殺前會給她留信息,她只是模糊地覺得如果換成她,在離開這個世界之前的最后一刻,如果有話想說,大概也會想跟唐貞說一樣。
畢竟老謝同志百煉成鋼,小高老師自成棟梁,他們其實不需要她操心什么,但唐貞如果活著那不同,她總是過于“好”,好到真正關心她的人放心不下,哪怕最后一句話也想告訴她多照顧自己。
反過來也一樣,唐貞對她也有另外的放心不下的部分。
謝風華不知道怎么打開的那個郵箱,只知道開槍擊斃歹徒時她的手一絲顫抖都不曾有,但在輸入密碼時卻抖得如帕金森患者,她輸錯了好幾次密碼,終于打開了頁面,在一堆的廣告信息中,儼然有一封來自唐貞的,好幾年前的信。
謝風華瞬間涌上淚霧,她想,還真是讓我猜著了,對不起,我花了這么長時間才想起來。
那封信是唐貞對她的正式的告別。
她用一如既往的溫暖詞匯回顧她們的少女時代,美好的點滴,說了自己很累,看不到生活有什么繼續下去的必要,想請她原諒,想要先走。
最后一段,她說到了范文博。
她說,文博是愛我的,但相愛這件事令我疲憊不堪,我永遠都做不到他期望的那樣,或者說,他對我的期望完全是另一個唐貞,我懷疑他其實愛錯了人,他愛的,并不是作為人的我,而是他想象的唐貞。
但你不要怪他,我要走是我自己做出的決定,與他無關,直到現在我對他的感情也沒有變。
如果可以,請你關照他,也要關照你自己,你們倆是唯二我放心不下的兩個人。
謝風華啪的一下合上電腦,安靜地,默默地流淚。
然后她抬起頭,狠狠用手胡亂抹掉眼淚,再次打開電腦,登陸了唐貞的郵箱,她們兩個當年是一起申請的連號,密碼都一樣。
唐貞的郵箱里留著謝風華少女時代發給她的所有傻乎乎的信,內容無非我今天吃了什么,我搏擊課給了哪個看不順眼的臭男人過肩摔,李格非是個大傻子吧為什么喜歡做多余又肉麻的事,小高這個不孝子等哪天姐非抓了狠狠揍一頓屁股不可。
但在郵箱的已發郵件那,靜靜躺著唐貞的告別信,而且被點開過,顯然有人閱讀過。
莊曉巖在唐貞身邊很長時間,她不會不知道這個郵箱,要猜到密碼也很容易,就是她們兩人名字拼音后面加 1234。
這封信,如果莊曉巖拿給范文博看,范文博不可能不動容。
但要被刺激到發瘋,顯然還不夠。
老季的電話適時打進來,他聲音很興奮,大聲地說:“找到了,果然如我們猜的那樣,案發前一天,周律師在這附近的 n 天酒店開了房間,過后不久莊曉巖穿著連帽衫進來,半個多小時后,莊曉巖把帽子兜住臉,帶著墨鏡離開。周律師又過了二十分鐘才下來結賬退房。”
“可以申請帶人回局里了。”
“馬上去。你這邊發現什么沒有?”
謝風華說:“我大概知道莊曉巖拿什么刺激了范文博。”
她正說著,忽然手機顯示有一通電話打來,她于是跟老季說:“你等一下,我有電話進來。”
她切換到另一邊,老范的聲音焦急地問:“小謝嗎,是小謝不是?”
“是我。”
“小謝,殯儀館給我們打電話,說小莊在那了,要越過我們今天就辦喪禮,你楊老師都氣得說不出話來……”
謝風華沉下臉:“您跟楊老師先別氣,現在馬上叫車去殯儀館,拖住她,我隨后就到。”
她掛斷這邊,切回老季那邊:“老季,馬上申請帶人,莊曉巖和周律師現在都在殯儀館。”
“行,他們倆去殯儀館干嘛?”
“辦喪事,我總覺得,莊曉巖特別希望這個喪事能盡快辦理。”
第22章 求票求花~
臨出門的時候,雨停了,打開窗時空氣澄凈清冽到宛若初生,天空甚至有部分厚厚的云彩被風吹散,露出原本湛藍到猶如彩繪玻璃那般的底色。
謝風華不知為何隱約有種感覺,今天過得格外漫長,然而等到這個漫長的一天隨之落幕的時候,有些事也會跟著落幕了。
她冷靜地將該用得到的東西收入包里,手銬裝備在后腰,沒有槍也不要緊,她屈起手肘轉動了幾下,只要來的不是老慕那樣的行家里手,對付幾個普通的沒有經過搏擊訓練的人,她還是有信心。
她出門的時候聽見家里有響聲,探頭一看發現老謝不知何時回來了,正系著圍裙在廚房里忙活。
這一幕已經很久沒看到,他們父女倆都是活得特別粗糙的人,一天三頓有口吃的就行,完全不挑,忙起來隨便對付幾口饅頭包子速食面之流毫無障礙。然而很少有人知道,老謝其實做飯手藝很好,爺爺那輩好幾位本家叔伯就吃廚師的這行飯,紅白案皆精通。老謝經常吹牛自己哪天要干不了刑警還可以去做個廚子,沒準祖上榮光就在他手里回復了。
簡稱一位被刑警工作耽誤了的大廚。
他平生最得意的事莫過于靠一身正氣凜然的警服和一手好廚藝擄掠了謝風華媽的芳心,將一個遠近聞名的大美人給娶進了家。婚后無論多忙,廚房依然是他的領地,謝風華甚至記得小時候每逢老謝去外地辦案或者連著幾天值班,他一定會事先包上幾種口味的餃子碼得整整齊齊放冰箱里,生怕自己不在懶媳婦和懶閨女能餓著。
謝風華小時候讀民間故事,里頭有一則講某個男人娶了個懶到令人發指的婆娘,有天要出遠門沒辦法了,只好算了時間烙了一張大餅套在婆娘脖子上讓她一餓了可以低頭啃兩口。哪知道男人回家發現婆娘還是餓死了,原來她啃完了面前的餅子懶得動手轉后面的。
小謝風華拿這個故事來埋汰自己親媽,一邊吃餃子一邊說:“媽,我覺著你跟這故事里的懶婆娘可有一比。”
她媽外表看著鮮花嫩柳弱不禁風,內里實質彪悍得緊,一抬手就給了她后腦一下罵:“放屁,我有那么懶嗎?”
小謝風華不怕死追問:“你不懶,那我問你,冰箱里餃子要吃完了我爸還沒回來,你打算咋辦?”
她媽得意地笑:“你爸早給我錢了,吃完了餃子他要還不回來,我帶你天天下館子去。”
小謝風華不樂意了:“我才不愛吃外頭的東西,油多。”
“誒你這小東西怎么這么麻煩啊,有口吃的給你不錯了,”他媽瞪眼罵,“想為難我是不是?告訴你,不下館子還有你姥姥舅舅姨媽姑奶奶他們,咱們娘倆輪著吃百家飯,怎么樣?”
“哎呦,你贏了。”
論臉皮厚還是親媽強,謝風華唉聲嘆氣,她媽卻笑得花枝亂顫。
可惜沒多久她親媽就得了癌癥,而且發現得晚,從查出來到人走了統共也就大半年時間。臨終前還拉著她爸的手瞎囑咐,擔心他給謝風華娶后媽,她自己不做飯,慣得閨女也不會做飯,娶了后媽只要不給她飯吃,那謝風華得多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