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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風華。”
周明振馬上堆上笑著說:“謝警官,初次見面,您好。”
謝風華伸出手,友好地說:“我也是莊曉巖認識多年的朋友,你好。”
周明振微微遲疑了一下,隨即作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伸出手握住謝風華的,臉上笑逐顏開:“原來謝警官就是曉巖經常提起的那位做刑警的朋友,您好您好,有您在這事就好辦了……”
“周律師別這么高看我。”謝風華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后放開,“大家都得按規定辦事,這是城北分局的案子,我并不隸屬這邊。而且莊曉巖的案子這邊的同事還要做進一步的調查取證,你明后天再見她比較合適。”
周明振說:“姐,您是曉巖的姐姐,我也管您叫一聲姐可以嗎?曉巖是什么人您知道,她從小膽小,螞蟻都不敢踩死一只,我們上學那會,被人欺負她也不敢嗆聲,我是怕她在這害怕,萬一再胡思亂想出事了怎么辦,您看……”
謝風華微笑說:“放心吧,曉巖沒你想的那么脆弱。你先回去吧,有進一步情況會再通知你。”
她跟老季點了下頭,兩人舉步待走,周明振一把又攔住。
謝風華抬起頭,這回目光已經變得有些銳利,周明振忙堆上笑,低聲說:“姐,我還有兩句話,耽誤您一分鐘。”
“說吧。”
周明振瞥了老季一眼,謝風華說:“季警官是曉巖這件事的直接辦案人員,有什么話不怕當著他的面說。”
周明振沒辦法,只得靠近一步,壓低了聲音,笑著說:“二位,莊曉巖這個事大概率屬于正當防衛,咱們這沒必要當一般犯罪嫌疑人處理吧……”
老季一聽就樂了:“嘿,我們這還沒下結論呢,是不是正當防衛你說了算啊?”
周明振帶著律師這一職業慣有的油滑和難纏,笑瞇瞇地說:“我當然沒權下這個結論,只是從我的職業素養出發就事論事而已,您看,我的當事人莊曉巖長期遭遇家暴這是確鑿無疑的吧?三更半夜,一個被施以暴力的弱女子與施暴的丈夫在高架橋起了沖突,是什么原因迫使她反抗?如果不是生命受到威脅,她哪來的爆發力?反過來,人已然受到生命威脅了,按照法律規定,她得享有無限防衛權吧,再者說了,她本人主觀意愿并不是要剝奪范文博的生命權,范文博摔死就是一個意外,沒超出正當防衛的范疇……”
老季不耐煩了,喝道:“少廢話,你當這是你家呢,還有完沒完,再啰嗦我先算你阻礙警察辦案。”
周明振手一攤,笑說:“季警官,瞧您這話說的,法律可得用來保護守法公民,不能用來保護罪犯啊。”
老季正要動怒,謝風華攔住他,微笑說:“但莊曉巖這個案子,檢察機關完全可以從另外一個角度解讀,范文博雖有傷害意圖,卻沒有達到嚴重危害莊曉巖人身安全的程度,且危害后果尚未發生,所以莊曉巖推范文博下橋不屬于正當防衛,而是蓄意,這種先例不是沒有,周律師專業人士,想必看過的案例比我多。”
周明振臉上面具一樣的笑容終于浮現了一絲裂紋,他瞳孔微縮,愣了幾秒,換了一種口吻,懇切地說:“謝警官,曉巖是受害者,她真的過得太苦了,好不容易擺脫了一個噩夢,難道我們要眼睜睜看著她走進另一個噩夢嗎?”
謝風華直視著他,溫和地說:“周律師,你先別著急,莊曉巖是不是正當防衛,季警官他們是需要點時間才能找出確鑿證據,你說是不是?”
她表現得就如一位可靠又善解人意的姐姐,就連周明振這樣精于世故的人都沒法說不是。
不僅如此,謝風華還更進一步,用熟人口吻親切地說:“小周啊,你剛叫我一聲姐,那我也不怕跟你講句大白話,就算我現在當你說得在理,說服季警官同意你把莊曉巖領回去,但明天檢察機關只要發現案情中有一丁點疑問,照樣能隨時把她關押提審,案子一旦走了公訴,就算一審勝訴,曉巖也得在看守所呆個一年半載,這才是何必呢。”
周明振似乎有些呆住,想了想點頭說:“您說得對,是我關心則亂。不好意思啊。”
“你這么關心老同學,我替曉巖感到高興,行了,”謝風華又伸出手,親切地說,“改天再聊,今天先回吧,啊。”
話都說到這份上,周明振也不好繼續糾纏下去,他遲疑了一下,見謝風華還是伸著手,只好也伸出手握上:“姐,那就勞煩您多費心了。”
謝風華告了別,目送他下樓離開,這才跟老季使了眼神讓他繼續跟上,老季笑著調侃她:“華啊,你可真行,律師都被你給忽悠回去了。”
“他也是關心莊曉巖。”
“是啊,這年頭有這么熱心的老同學不多見了,就是身上那股拿腔拿調的律師勁兒,我怎么看怎么別扭,”老季嫌棄說,“甭管他,咱們先看視頻,就像你說的,沒一錘定音的證據,就算我們認定正當防衛,檢察機關也不會放過。”
他匆匆往前走,忽然一回頭,看到謝風華低頭在嗅自己手掌,問:“聞什么呢?”
謝風華皺眉:“周明振手上有股味。”
“什么味?”
“一股藥味,”謝風華說,“可能手上有傷。”
“怪不得他不樂意跟你握手。”
謝風華挑了挑眉,笑:“你也看出來了?”
“我還看出來你故意的,兩次,”老季笑了,“我說什么來著,說話這么欠,你也看不順眼吧?”
謝風華眨了眨眼:“這可是你說的,我由頭到尾都是親切和藹的警察姐姐。”
“行,使勁吹捧和自我吹捧吧你。”
“不過你別說,人做律師的表情管理就是好,我那么大手勁握下去他都能面不改色,是個狠人。”
“你呀。”老季哈哈大笑起來。
第10章
視頻來自于當時行駛在當事人所開車子后面的車輛行車記錄儀,質量不高,且雙方保持一定距離,但已經足夠讓人看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一開始,范文博開的車還好好的,上了高架橋沒多久突然開始搖搖晃晃,仿佛喝醉酒的人開的,因為怕受影響,這輛車的車主不得不減速慢行,也因為這樣,從他的角度能清晰地拍下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只見范文博的車緊急剎車,被迫停到路邊,車門打開,莊曉巖披頭散發地跑了下來,她看起來慌亂無措,仿佛不知道往哪跑,她一回頭,范文博已經從車上下來,朝她跑了過去,但并沒看到手上拿有刀具。哪怕隔得遠,也能看見范文博面目猙獰,仿佛惡鬼纏身,他沖上來罵罵咧咧,硬扯著莊曉巖要抓她回車。
莊曉巖倒退著掙扎,猛然往后一頂,兩人撞上車門,范文博吃痛松開手,莊曉巖立即跳開。兩人糾纏打斗之時位置并不固定,一會出現在視頻范圍內,一會又跑到車子后面。等到他們倆再次出現在行車記錄儀的攝像范圍時,范文博不知何時手上多了一把刀,揪住莊曉巖的頭發就要往臉上劃去。這時伴隨著車主在車里大呼小叫“媽呀謀殺啊這是,這女的不會要被捅死了吧不行我得趕緊報警”之類的話,視頻中的莊曉巖雙手抵住范文博的手掌死命不叫刀落到自己臉上,兩人此時已到推搡著臨近高架橋旁,這段高架橋因為是早期修建的環城高速,因此綠色防護欄修了一邊,另一邊只是半人高的水泥欄。就在此時,范文博的動作莫名其妙地停了一停,莊曉巖想也不想,手上用力猛力一推,頓時將他整個人從并不算高的防護欄上推翻了下去。
她推了人后仿佛不敢置信,猶如泥塑呆呆站在原地,風吹起她的長發,露出一張臉毫無表情,仿佛時間停止,整個人都被抽空了一般。
視頻到此為此,老季已經不是第一次看,但這回看完還是說了一句:
“看來莊曉巖沒撒謊。”
“范文博最后那下為什么突然愣了似的,”謝風華說:“回到他被推下去前幾秒,放慢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