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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洪順開鏟車上料,共是三個大料斗下料,一個是熟料,一個是爐渣,再一個是添加劑。每到晚上上料,他就覺著爐渣下的少,熟料下的特別多,出于好奇,也是關心永泥質量怕出問題,就去問負責上料的皮驢是怎么回事,皮驢正歪在座椅上抽煙,他的面前是一張桌子,桌上放著三個電振機上的控制器,用勾花紗布蓋著,洪順見皮驢不吱聲,就想過去掀開蓋布看控制器上的數字。不料皮驢照他胸口就是一挙,這還不算,抄起桌上的菜刀,往洪順頭上就劈!嚇的洪順抱頭鼠竄,皮驢還不散伙,舉著萊刀追的洪順滿院子亂跑,后來追到磨房里,他沖著龐大高喊:“救命,救命呵。”說完,抱著腦袋藏到龐大身后不敢出來。龐大趕緊上前架住皮驢高舉的萊刀,問這是怎么回事呀。皮驢說:“他想搶老子飯碗,你要敢出去胡說八道,老子非把你大卸八塊喂狗。”
龐大批評洪順:“你的任務是上料,哪個料斗沒料,你照著上滿就是,多管那些閑事干啥?一個蘿卜一個窩,你想搶人家飯碗,他能不和你急么?好啦,明天給他買條煙,算是賠了不是。皮驢,你看怎樣?”
“管住自己的嘴比買煙更重要,我是聽領導的安排,好個舅子操的,領導的事他也敢管。”說完,提著萊刀回他的微機房去。洪順見皮驢走了,擦著頭上的冷汗,從龐大身后鉆出來,爬到鏟車上再也不敢下來。兩眼瞅著三個料斗,哪個缺料趕緊上滿,哪種料下的多少,他再也不敢過問。不過他心中明白,這個干法離倒臺不遠了,你想呵,光下熟料不下爐渣,這買賣能不賠錢么?一噸爐渣才十塊錢,一噸熟料可是-百五進的呀。這么著干到年底,廠里肯定虧本,虧了本工資就發不出來。不行,工資得當月開完當月要出來。他回去指示他老婆每月月底總以各種理由把兩人工資先借出來。實情他也不敢告訴他老婆。他跟老于不是兩橋嗎,生怕他老婆嘴不嚴實露出風去招來殺身之禍。皮驢也是月底必定要他的工資,說是買煙喝酒,只不過是個說詞而已。龐大從不要工資,想等到年底湊個整數拿回家討老婆歡心。
日月如梭,轉眼到了冬季,水泥進入銷售淡季,生產也是三天五天不開一次機器。皮驢請了假回去相親。洪順一看情況不妙,粗算一下,廠里去年進的一萬噸熟料,沒了綜影,蓬布蓋著的是一萬噸爐渣,貍貓換太子,光這一項就虧進去一百五十多萬。那爐渣被蓬布蓋著,全廠上下全認為那是塾料里。趁事沒敗露,不趕緊逃跑還等什么?皮驢溜之乎也就是信號,偏偏在這節骨眼上相親?他相個屁親。洪順這才明白,皮驢壓根不是來干活,他是來搞破壞搗亂的特務!當夜十二點,洪順肚子突然疼起來,在鋪上滾來滾去。他老婆趕緊去敲老于的門,向他借了兩千塊錢的醫藥費,背著洪順,提著隨身攜帶的東西,離開廠子,到公路上截住路過的客車,連夜返回家中。天明洪順媳婦要和洪順上院看病,洪順長出一口氣說:“安全回到家,我病就好利索了。”
冬至那天,老于主動約了周書記、治保主任來廠里算帳分紅,準備拿著錢回家過年。老于粗略算算,兩年共生產十一萬噸水泥,一噸純利三十元,三個合伙人平分,三一三十一,自已應分紅利一百一十萬,加上自已投進去的八十萬,不加多了,就加十萬利息就是九十萬,兩數相加整整二百萬,二百萬呀,半麻袋錢哪。一想到這些,他就熱血沸騰。有了這二百萬,白己回去就可高枕無擾了,讓咱也享受享受這百萬富翁的新生活!他整美滋滋的作夢呢,有人敲辦公室的門,抬頭看,是周書記和治保主任來了。老于謊忙站起,把兩人迎進屋里。治保主任還背著一個旅行包,他估計那是給他預備的錢。當下滿臉歡笑。要去接那旅行包,不想治保主任冷冷的說:“先別動。等查完倉庫再說不遲。”
三個人拿了倉庫鑰匙,老干拿著實物賬本,先把成品倉庫存貨一一清點清楚。來到院子里,老于看一眼賬本,上面結余熟料一萬噸,爐渣基本用光。治保主任走到老于指的那垛熟料跟前,掀開蓬布一看,分明是爐渣,哪里有熟料的半點影子?老于急忙命龐大把所有蓬布揭開,一大垛爐渣歷歷在目。把個老于驚的目瞪口呆,張開大嘴半天閉不回去。傻了。治保主任問他:“于廠長,那一萬噸熟料怎幺變成了一萬噸爐渣,別是豬替羊嫁了吧?”
老于拍著賬本,喃喃自語:“不可能呵,一萬噸熟料它可是一百五十萬哪。”
“你知道就好。”
三人誰也不吱聲,默默的回到辦公室坐下,相對無語,片刻之后,還是周書記打破沉悶氣氛,對治保主任說:“給他看看吧,這膿早晚得擠不是?”
治保主任沖老于冷笑一聲:“看看你的膿吧。”說完把旅行包拉鏈拉開,把里頭的賬本拿出來放在老于面前,兩本賬,一本是老于先前記的現金流水,另一本是老于吃回扣的詳細記錄,一筆筆原價多少,老于賬上記的多少,差價多少,連年月日地址電話聯糸人記的明明白白,最后是總結:吃回扣八十萬。老于看過賬本,心中害怕,可表面上還是故作鎮靜,敲著桌子大喊:“這是污蔑!”
龐大聽見老于呌喊,推門探進頭來想看個究競,叫治保主任照肚子上一腳踢了出去,咣當一聲把門關上了。
周書記問兩人:“怎么辦呀?”
治保主任說:“還能怎么辦?報官抓人,侵吞公私財物八十萬,最少判十年,玩忽職守,給廠里損失一百五十萬,也得弄個三兩年。不用和他啰嗦,這么近旳親戚他都下的去手,跟他早已恩斷義決。我打電話給反貪局的朋友,叫他來逮人。”說著掏出電話本,看了幾眼,伸手摸起桌上座機電話打起來,那輕脆的鈴聲格外刺耳。
老于那一年因在飯店打砸,被治安處罰,拘留十五天,戴過手銬。自己做的事心中有底。嚇的他臉色蠟黃,冷汗順著額頭滴下來,用乞求的目光望著周書記,渾身顫抖不止。就在反貪局電話接通的一剎那,周書記伸手按住電話。救了老于一命。他說:“表哥,事到了這一步,多說無宜。破財免災罷。你在放棄股權的文件上簽個字,給你兩萬塊錢回家過年,什么回扣八十萬呀,什么一萬噸熟料呀,統統一章掀過。你要不同意也行,那就照章辦理。鎮領導今天到村上視察,快十一點了,我得回村候著。怎么樣?簽不簽字?”
治保主任把早已寫好的退股文件推到老于面前。老于張嘴要說話,周書記搖手截住他話頭:“再加一萬,看親戚面上,你不要叫我夾在中間為難,把錢拿出來給他。”治保主任極不情愿的從懷里掏出三萬塊錢遞到老于面前。老于看看那錢,再看看治保主任那兇神惡煞旳摸樣,心中痛苦不堪。提筆在文件上簽上名。把筆一扔,拿起那三萬塊錢,流著老淚,亂步出廠,晃晃蕩蕩來到公路上,上了一趟南行客車回到家鄉,結束了他那掩耳盜鈴的水泥廠廠長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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