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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迪老婆大為緊張，不知道又踩著老爺哪條尾巴了，只得把剛才的話用委婉的語氣重復(fù)了一遍。王迪激動得一把抓住老婆的手：“夫人，結(jié)發(fā)這么多年，這是你說的最有用的一句話呀！”說完呵呵大笑。王夫人驚詫莫名，不敢再招惹他，急忙退出房門走掉。王迪盤算良久，終于打定主意，解鈴還須系鈴人，此事須得從太監(jiān)身上著手才行。剛才他老婆提醒了他，恨人別恨飯。太子他是不會恨滴，因為恨也沒用。他只恨那些對自己落井下石的小人們，包括劉健。而太監(jiān)就是飯，要吃飽了飯，才能報仇。別看自己是被太監(jiān)罵昏死過去的，人家也不過是奉命行事。而且難道自己一點錯也沒有么？寫那本奏章，就是要斷他們的活路，還不把他們當(dāng)人看啊。從這個角度說，太監(jiān)恨自己，天經(jīng)地義。現(xiàn)在什么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何趕緊在朝中站穩(wěn)腳跟，伺機(jī)反撲才是硬道理。兔兒山是太子辦的，太子是給太監(jiān)們辦的，太監(jiān)們是替太子辦事的，自己惹了太子，就等于惹了太監(jiān)，反過來一樣。既然現(xiàn)在被文官集團(tuán)拋棄，那么只有回頭去抱太子的粗腿，說不定能有翻盤的機(jī)會。要翻盤，必須有條路子，這條路子不是文官，不是武將，當(dāng)然就是太監(jiān)。呃，我靠，王迪覺得自己腦子有些糊涂了。不過幸好大線條還在！王大人好生休養(yǎng)了一天，摸著初八未時末，整理衣裝，坐著一頂小轎，來到紫禁城東北角的東五所。東五所一大片全都是太監(jiān)宮女們的集體宿舍，東宮管事太監(jiān)們的住處也在這里。讓仆人使了銀子，打聽到劉瑾的居所，王迪平伏一下心情，下轎子邁步緩緩朝劉瑾居所走去。“劉公公在么？”他站在小院門口，語氣恭謹(jǐn)?shù)貑柕馈！罢l啊？”一個小子出來招呼，看看是個文官，有些詫異，但還是很有禮貌回答：“大人，我家公公剛回來，才躺下，你有事么？”“煩請小公公通稟一聲，就說太常寺博士王迪來拜！”王迪滿臉堆歡，從懷里取出一錠銀子，悄悄塞在這小孩子手里。那小子稍微推了一下便捏在手中點頭道：“那請大人等等。”今天是初八，兔兒山開賽的日子。劉瑾在那里盯了一天，累個半死才回來。回想今天人山人海的場景，劉瑾心里那個樂啊。上次去的都是勛貴名門，今天卻又大不一樣了，達(dá)官貴人家膽子小的，被老子約束的都不來了。除了朱暉、張延齡還有毛溫等幾家皮糙肉厚無人敢惹的繼續(xù)捧場，全都夾起尾巴做人。這情形按道理內(nèi)閣和滿朝大臣們應(yīng)該高興啊。可是他們高興個屁，人家當(dāng)官的富貴的不來，老百姓可都來了，圍的人比那天還多。因為既然是成功人士們喜歡的東西，老百姓更要趕這個時髦呢。劉公公身兼球隊隊長，自然賣力氣，瘋進(jìn)瘋出的，贏得了不知多少掌聲與喝彩。當(dāng)然，這是他自己腦補(bǔ)，不一定是送給他的。不過也夠滿足他爆棚的虛榮了，總覺得自己趕上了個好時代，一個好主人，能做出一番事業(yè)來。正在床上回味白天情形呢，貼身服侍的小廝這么一報，劉瑾一骨碌從炕上爬起：“哎喲臥槽，這個老王八，遮么是要上門報仇么？”他眉毛倒豎：“來啊，小子們，等會兒爺爺一聲令下，就給我往死里打！”他知道王迪已經(jīng)是破鼓萬人捶，這會兒又是自己送上門，打了也是正當(dāng)防衛(wèi)，怕他個鳥！劉瑾氣沖沖穿上鞋沖出屋子，大聲嚷嚷道：“在哪兒？王迪在哪兒？王——”忽然愣住，只見小院門口恭恭敬敬跪著一個身穿七品官常服的老漢，趁著黃昏的光線看去，可不正是王迪么？劉瑾使勁揉揉自己的眼睛，他根本不相信這副情形會在自家門口出現(xiàn)的，禁不住都有些口吃起來：“王、那個，王大人，你這是干什么？”兇拳不打笑臉，人家都跪下了，他也不好意思直呼其名了。“公公，下官懊惱萬分吶，特來向公公賠罪！”王迪抬起頭來，已經(jīng)是淚流滿面，鼻涕縱橫。“誒喲！這是怎么話兒說的？”劉瑾也慌了手腳，急忙走上幾步，想扶，又有些猶豫：“我說王大人，咱們有話好說啊，你這是唱哪一出？”“劉公公，下官王迪，豬油蒙了心竅，讀書讀進(jìn)了狗肚子里，做了糊涂事，寫了對不住公公們的本子。這兩日思前想后，追悔莫及，今日特意前來給公公，哦不，給內(nèi)府所有的公公和女官們，誠心誠意賠禮道歉！求公公大人大量，寬恕下官無知之罪！”說罷，雙手高高拱起，重重落在地上。此時的劉瑾，遠(yuǎn)不是歷史書里那個飛揚跋扈的八虎之首，還只是一個愛占點小便宜，有點小虛榮的內(nèi)府中層辦事人員。良心還是有幾分滴，臉皮也沒王迪他們這么厚。這時一看見人家如此低三下四，心里早就軟了，急忙伸手?jǐn)r住王迪，使了吃奶的勁把他從地上扶起來：“別這樣、別這樣，哎呀我說王大人，你這是要折煞咱家不成？快起來，咱們有話好好說！”等倆人攙扶著進(jìn)了屋子，王迪又是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把自己這兩天的思想轉(zhuǎn)變情況匯報了一遍，只說自己開始是中了邪，胡說八道。被劉公公們上門一罵，當(dāng)天就幡然悔悟，簡直腸子都青了，回想太子爺?shù)囊黄嘈模哒斑h(yuǎn)矚，自己是騎了兔子都追不上啊。所以要來道歉。接著說起這兩天的遭遇，王迪的眼淚是真下來了，說自己怎么怎么被小人利用，怎么怎么被文官圍攻，大家落井下石，在死狗身上還吐唾沫，他心中真是凄涼難耐啊。說著說著，竟忍不住嗚嗚痛哭起來。“砰”，劉瑾狠狠一捶炕桌，騰地站起來，真是柳眉倒豎義憤填膺：“這群丫頭養(yǎng)的，比個娘們兒還不如！爺們兒們雖然是太監(jiān)，還不干這種缺德冒煙沒屁眼的事兒呢！”回頭對王迪道：“王大人，你只管放心，咱家這就去清仁宮給太子稟報，就說你完全支持太子，卻被這群小人禍害。讓太子不但赦你的罪，還要給你升官——”王迪一把把他拉住：“別，千萬別介。劉公公，下官這次來，可不敢受公公的恩典升官，只求公公明白下官這番心意，能原諒我就成了。太子那邊，只要公公能尋個機(jī)會分說分說就是！”其實劉瑾剛才也是說禿嚕了嘴，話音才落就滿腔后悔。自己一句話就能給別人升官？做夢去吧！幸好王迪是拉住他，要是一下子跪在地上謝恩他可怎么辦吶？好險、好險！劉瑾一面安慰自己，一面覺得這個王迪太可愛了，怎么看怎么順眼起來。他一個太監(jiān)，自知之明還是有的，外臣有誰會對自己人高看一眼吶？最多就是敷衍兩下，像人家這種，正大光明上門，還在門口跪著道歉的，打著燈籠上哪兒找去？劉瑾的平生志愿，就是讓人真正的親近他，尊重他，喜歡他。此時能得到一個科舉出身的文官這么誠摯的表示，這老兒落難不落難的就先甭管了，收下這份友誼再說。聽了王迪的話，他毫不猶豫答應(yīng)下來，表示自己明天就去給太子說，并主動改口為盡力周旋，一定要保住王大人的烏紗帽。感動得王迪不知說什么才好，心里慶幸，自己這步棋是走對了。當(dāng)下就從懷里取出一張匯票，要塞給劉瑾。劉瑾像被火燙著一樣彈起來，瞪著王迪，正色道：“王大人，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看得起兄弟，咱們冰釋前嫌，既往不咎，今后就做個好朋友不成么？沒得讓這些銅臭臟了咱們的交情！”然后死命推拖，說什么也不要。王迪萬般無奈，只得勉強(qiáng)將匯票收回，倆人又說了好一陣子親熱話，這才依依不舍從他那充滿尿騷味的屋子里出來。劉瑾親自送到東五所胡同口，才笑瞇瞇地?fù)]手再見。回過頭去，劉太監(jiān)不免又有幾分惆悵，他娘的，剛才都沒看看那張票子是多大面額的，心里過過干癮也好啊！唉。第二天，劉瑾果然守信，一大早就屁顛屁顛朝清仁宮跑去，進(jìn)屋就把頭天下午王迪登門謝罪的事說了，又添油加醋說王迪如何悔恨不已，如何深刻理解并吃透了太子的精神，現(xiàn)在是兩手兩腳高舉贊成太子也的所作所為啊。朱厚照聽罷，先是一愣，繼而哈哈大笑起來。心道，這王迪還真是個小人，眼看被那邊當(dāng)破鞋扔了，居然下作到這種程度，跑去跪在一個太監(jiān)家門口！不忍直視啊。他明白劉瑾的意圖，沉吟一下，笑道：“既然你應(yīng)了他這個人情，那就先算他是個自己人吧。行了，回頭我去求求父皇，許他戴罪立功，不用革職拿辦了！”劉瑾見太子爺給了自己一個天大的人情，喜得急忙跪下磕頭謝恩。心里卻美滋滋的，自己一句話就能保住一個官員的烏紗，太特么有成就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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