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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厚照兩眼看著燭臺上的燈花,雙目隨著火光明滅也忽明忽暗,皺著眉頭,使勁地思索辦法。
最方便的當然是找父皇,哪怕擠幾滴眼淚出來,必能哄得他老人家心軟慈悲。只要金口一開,那就百無禁忌了。事實上白天高鳳看不下去,也曾這么勸過。劉瑾、張永他們聽到消息趕過來,也是這么勸的。甚至勸他干脆給林泮寫封信,安撫安撫,看看能不能招安大吉。
都被他否決:“父皇這是要考校我,去了我就栽了。林泮他又不是一個人在戰斗,背后一大堆子人呢,他們誰會答應?白丟這個人讓人家笑話!”
計較半天拿不出個好辦法來,大伙兒只好怏怏散去,空歡喜了幾個月啊,可惜了那些銀子!
他一面思索,一面從腰間摸出一樣東西來在手里把玩著,完全是下意識的動作,自己渾然不知。等他覺得手里的東西軟綿綿的,細膩光滑,攤開一看,原來是夏寧給他繡的那個香囊。
本來愁眉苦臉的他心里升起一股暖意,想著那張秀麗溫柔的臉龐,仿佛就在燭光對面,笑意盈盈地看著自己,櫻桃小口輕輕對自己說著那句話:“反正你自己注意身體吧,也別太累著了。我父親也就是這么一說,至于到時候——也不是真這么在乎!”
情深意重啊,人家倒是不在乎你有沒有本事,有沒有功名,可你堂堂太子爺,好意思這么無能嗎?
想著想著,朱厚照眼睛一亮,他娘的,不是還有這個妹紙么?
嘴角輕輕翹起。
弘治十六年東臘月廿四,宮廷大掃除的日子。太子爺卻一大早起來不見了蹤影,帶著高鳳風風火火就沖出宮去。
保國公的府上也在熱熱鬧鬧準備過年,闔府上下一起動手,要把一年的新氣象打理出來。萬萬沒想到這太子撞門是不挑日子的,直接就把朱暉弄了個手忙腳亂,本來繁忙的保國公府就更加烏煙瘴氣亂作一團了。
幸好朱厚照不在乎這些,只是急匆匆把他叫到暖閣里單獨嘀咕了半天,朱暉如同雞啄米一樣頻頻點頭,最后抱拳躬身:“太子放心,此事臣保證萬無一失替太子辦成!”
“那就好,反正多謝的話本宮也不說了,將來咱們日子長著呢!”朱厚照笑道。朱暉如同喝了一大碗蜂蜜水,心里甜透了。恭恭敬敬把他送出公府,回頭就叫上自己老婆:“收拾收拾,咱們拜早年去!”
相比起京城土著百姓,或者是大戶人家,夏家的過年氣氛就淡了許多。就算上回朱厚照明示暗示別虧待了自己女盆友,夏老財迷還是不肯請人,更別說給女兒買護手霜了。心說反正我閨女就這么個樣,你愛娶不娶!
工坊里的女工,除了留下幾個年老穩妥周到,家里人多能騰出手來的加班看護,其他人都回家做事去了。夏家就顯得格外冷清。
一早起來,夏儒就叫起兒女分派工作,兒子夏臣力大無比,自然是粗重事物都交給他,偌大的柜子,說聲起來,他氣兒都不帶喘的。抹桌子灑水掃地打陽塵洗衣裳糊窗戶自然都是閨女夏寧的事。他老先生就負責熬漿糊切裱糊紙準備裱糊房子。
一家人分工明確,有條不紊。雖然人少,但溫暖歡喜,而且今年又有了錢,不像往年包頓餃子,剁一兩肉餡,活兩斤雜合面,端上來掰開一看,非要眼睛都瞧痛了才找得到肉。
于是兒子格外賣力,女兒更是雙頰飛紅,一邊擦著門窗,雙眼露出濃濃的春意。夏儒知道丫頭想那臭小子了,淡淡一笑,裝作沒看見。
“夏先生、夏先生!”一個看守的老婆子急急忙忙進來。
夏儒平時既不讓女工們叫他夏老爺,也不讓叫東家,只聽著夏先生還比較舒服,畢竟自己是讀書人嘛,這身份,哪天都不能忘了!
“崔婆婆,什么事?”夏儒很客氣地問道。
“外面來了一大群人,正在打聽你家呢。看那架勢,可嚇不死人了!”崔婆婆心有余悸,扶著胸口說。
夏儒一驚,自己最近沒得罪什么潑皮無賴啊,大過年的誰又上門找茬了?夏臣也急忙放下手里的東西,擼著袖子過來站著等開戰命令。
夏儒微一沉吟,鎮定笑道:“沒事,多謝崔婆婆相告。臣兒,走,咱們出去迎接客人!”說完回頭還囑咐女兒好好打掃,馬上就回來。夏寧心驚膽戰,看著父兄出去迎敵。
夏儒父子來到街口一看,驟然松了一口大氣,夏臣特別不好意思,偷偷把身后提著的棍子放在墻角,就當什么都沒發生過。
二三十個仆人分列兩邊,一前一后兩頂綠呢八抬大轎停在胡同當間,前面一頂轎子前那人頭戴折角紗帽,身穿麒麟補服,虎目含威,長髯飄灑,威風凜凜中又帶了幾分和熙,正是保國公朱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