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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這么一打岔,小朱心情好了許多,又溜達一圈,回頭宮人來提醒,該去給萬歲爺請安了。小朱這才在劉瑾和張永的陪伴下去了乾清宮,給朱佑樘請安。朱佑樘見他精神不錯,也很高興,父子說了幾句話才把他打發回來。
下午再去乾清宮,父皇朱佑樘的臉色就不太好看了。見朱厚照跪在地上,只是輕輕伸手虛扶,臉上很勉強地微笑道:“起來吧。”略略問了兩句飲食起居。
幾天下來,小朱對朱佑樘的感情已經很親熱了,看到父親不怎么開心,忍不住就問:“父皇今日似乎心中有事?”
“也不值當什么。”朱佑樘不說沒有,也不說有,淡淡說道。
“要不要說出來,孩兒或許能替父皇分擔一二?”小朱誠懇說道。朱佑樘心里一陣溫暖:“呵呵,我兒果然長大了。也沒什么,就是今天早朝開銷了云南一個指揮僉事,頗不爽利。”
朱厚照有些奇怪:“如何開銷區區一個指揮僉事,父皇恁不開心?莫非此人善戰知名,有些可惜?”經過這短短時間的熏陶,他也大概能接兩句嘴了,總裝傻也不是好事,萬一這皇帝老子一急,逼著自己死命讀書,那也糟糕的很。
“那倒沒有,今日是都察院轉來一本折子,說云南同知方衡彈劾那僉事王朝中倨傲無禮,見儀仗不避不拜。因此發落他降兩級使用。”
“那指揮僉事乃是正四品的武官,就算要讓著文官些,方衡也不過正五品罷了,何必發落如此重呢?”朱厚照察言觀色,覺得父親是不太愿意如此重罰的,想來是朝上有些爭執所起。
朱佑樘點點頭道:“說得原也不錯,不過我大明國策是偃武修文,武將品秩雖高,見了文臣要禮敬三分那是定例。剛才御史臺彈劾,朕也覺得有些過了,先只說申飭一番便罷,奈何他們說的也有些道理,說不得,就依了他們。”
兒子已經漸漸長大,朱佑樘也覺得該和兒子討論討論朝政得失了,這可是皇家的教育重心。因此就耐心給小朱解釋起來。他說完一看朱厚照還是不很明白,又道:“言官們說,一武夫不懂禮數本也不值得計較,只是深思這輕慢之舉,當是那王朝中自持武勇,渾不把朝廷命官放在眼里。似云南這等蠻荒之地,這樣行為都能容忍,怕是他們愈發驕橫跋扈,若成了風氣,那時候廟堂鞭長莫及,釀成禍患如何處置?皇兒,你覺得大臣們說得對否?”
朱厚照仰頭想了想,笑道:“那父皇以為呢?”
“一國之君,豈能以自己好惡胡亂判別是非?滿朝文臣皆持此論,那就以公議是從吧。”朱佑樘剛說完,忍不住又微微搖頭。他也是真沒辦法,朝廷上那么多雙眼睛直瞪瞪看著自己,要是不從了他們,怕是明天不用干別的了,就等著言官們浪費大明朝筆墨紙張吧。
“這些文官就是蹬鼻子上臉!”小朱看老爸聽委屈的樣子,忍不住開口說道。朱佑樘臉色一沉:“照兒,豈能如此評價大臣?”
“父皇容稟,孩兒認為他們就是得寸進尺啊。你老人家想想,他們可是只顧著自己的感受,要武將禮敬文臣,道理么也冠冕堂皇。但反過來看看,人家堂堂一個四品僉事,要向他五品文官見禮,已經是很委屈了。想來就是避讓不及,見禮不及而已。呃,孩兒是猜的,孩兒也跟著他們念書,總覺得他們說話,多是言過其實。往往一分事情,要夸成三分來說,孩兒想,那個王朝中既然都進到僉事了,必不是不知進退之徒,其中定有古怪。”
“就算如此,又談何得寸進尺呢?”朱佑樘竟下意識點點頭,他也知道文臣們有夸大其詞的毛病。
“怎么不是?武將不見禮,就說是怕以后不服管束釀成大禍。可是武將受了委屈,又找誰評理去?長此下去,難道就不怕傷了他們的心,兩軍陣前,拼的是什么?是血氣、是勇敢、是能為朝廷掉腦袋。總是這樣壓著武將,羞辱武將,難道我朝要養一群只會低眉順眼,半點骨氣血性都沒有的家伙么?那這樣的武將要來何用?還能指望他們忠于朝廷,為國犧牲?我朝疆土之廣超邁歷代,那時候守土靠誰?”
朱佑樘一愣,這話可比他自己想得深多了。他想得只是覺得文臣們有些小題大做,可沒想到這一層道理。皺起眉頭,深深思考起來。
小朱見父親有些聽進去了,又進一步說:“文臣治國,武將守土,本來各安其分而已。可是文官們比武將有多一份本事,那就是口若懸河振振有詞,加上咱們風氣如此,在朝堂上可不就成了氣候么,什么事只要一忤了他們心意,必定引經據典舌燦蓮花,不達目的決不休息。時日久了,連這種小事都要拿人來開銷,不是得寸進尺又是什么?父皇,孩兒斗膽問一句,文官們這么說話的時候,朝中武將又是如何神情?”
朱厚照一提醒,朱佑樘驀地想起剛才朝上武將們的神情來,那眼神,既不平又可憐;那臉色,既尷尬又狼狽。唉,剛才怎么沒看出來呢?
“便是這樣又能如何,父皇已經傳旨,改不得了。下次,下次注意吧。”朱佑樘精神一萎,無可奈何道。只能今后多長個心眼了。不過轉念一想,今天這兒子表現真心不錯,說出話來一套一套的,連自己都沒想到,呵呵,看來真是天佑朱家啊,好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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