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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八、七十九、八十、八十一······”
芳云站在房里,一個數(shù)一個數(shù)地數(shù)著,門口鬼鬼祟祟擠著五六個太監(jiān)宮女,伸著脖子朝里望。
“看什么?”眾人背后傳來一個壓低嗓子的聲音,不注意還真聽不出是公鴨嗓。
四五個小家伙急忙回頭,原來是東宮總管太監(jiān)高鳳。
“回高爺爺話,太子一大早就起來折騰了,小的們看不明白,瞧個新鮮?!币粋€小宦官彎腰低聲回稟道。
高鳳也伸長脖子朝里面瞅,只見朱厚照全身倒掛在大床的蚊帳橫沿,一下一下朝上蹦噠,這時候已經(jīng)是滿身大汗,吭哧吭哧,還在鼓足吃奶的勁呢。
高鳳嚇了一跳,急忙分開眾人走近小聲道:“太子、太子,你這是作甚?”
小朱也筋疲力盡了,聽到高鳳喊,努力做了最后一個引體向上,雙手抓住橫沿,這才把腳放回地面。高鳳和芳云忙不迭地上前攙扶。從一開始,剛才芳云一顆心就提到了嗓子眼,看著太子爺做這古怪動作,又不聽勸,可嚇?biāo)浪?,萬一一腦門子栽下來,那可是大明的江山社稷啊!還得聽他話幫著數(shù)數(shù),聲音都是抖的。
“大伴來了?呵呵,沒什么,我活動一下筋骨?!毙≈烊魺o其事揉腿抬肩,邊走邊笑道。
“敢問太子,方才那個叫做什么?往后可別再如此玩鬧了,若有個傷損,咱們整個東宮的人可都活不了的。實(shí)在要打熬筋骨,不妨做些平和不礙事的?!备啉P勸導(dǎo)小朱,他可真是心有余悸。
“沒什么,本宮就是玩玩,果然不好。”小朱點(diǎn)點(diǎn)頭,又搖搖頭,那橫沿果然很麻煩,爬上爬下不方便,又硌腳。說到這里,心里馬上高興起來:“走走,跟我回去。”
興沖沖回到屋里,扯過執(zhí)筆,細(xì)細(xì)畫了一張引體向上架板遞給高鳳:“瞧瞧哪家能做這個,趕緊給我做一副來。”
高鳳接過一看,也不過是個有弧度的架子,榫卯也行,釘子也罷,都是極方便好做的,馬上點(diǎn)頭笑道:“這個新巧,想必是太子的好發(fā)明。倒也不難做,回頭老奴去交給御用監(jiān),三兩日內(nèi)便好。若不行,兵仗局也定能做得。這是用來玩剛才那個么?”
朱厚照看了高鳳一眼,豎起大拇指贊道:“好眼光啊大伴,怕是劉瑾他們也沒你這么見事明白,不錯,就是······”
話音未落,忽然外面高聲喊道:“皇后娘娘駕到,太子接駕?!?
小朱一聽,趕緊跑出門去跪在門口:“孩兒厚照給母后請安。”聲音里竟有些許激動。他可是頭一回見到自己這世的母親,雖然好像沒什么感覺,但上輩子沒娘,這次總算有個媽可以叫叫,怎么能不激動?
“罷了,起來屋里說話。”
不料他這位母后聲音卻很冷淡,徑直走過小朱跟前,直接進(jìn)了正殿,隨身太監(jiān)和女官急忙放好靠墊,扶她坐下。
朱厚照站起來微微抬頭看著這個母親,張皇后今天穿一身明黃霞帔大衫,戴雙鳳翊龍冠,正是皇后平日的燕居常服。雖然三十多歲,但保養(yǎng)甚好,五官清秀,只是面容冷峻,微微帶些煞氣。
“聽說你昨日有些不妥當(dāng),可好了沒有?”張皇后語氣平常,接過茶來喝一口,緩緩問道。
“回母后的話,孩兒昨日偶爾中暑,當(dāng)時就好了,還勞母后掛心。”小朱這時也沒了情緒,對方冷冰冰的一點(diǎn)都不像老爹那么親熱,只好有禮貌地回答。
“嗯,那就好,別看大熱暑天的就當(dāng)沒事,萬一有個好歹,這可不是家事。太后她老人家也惦記得緊,回頭你帶個話過去報一報。嗯,今兒怎么不讀書了?”
朱厚照心里嘆一口氣,這太子還真不好當(dāng),彎腰說:“父皇恩典,這個月初五、初十的日講免了,讓孩兒歇息歇息,只在十五聽講?!?
“哼,你這父皇,就是一味寵著你不知好歹,在他眼里,除了朝廷就是你,什么事又惦記在心上了?”提起老公,張皇后忽然氣不打一處來,重重把茶頓在茶幾。朱厚照心里一愣,這是怎么話說的,難不成老兩口昨晚吵嘴了?
他又不好不接話,只道:“父皇國事繁勞,偶有些想不到,那也不奇怪?!?
“你們父子倒是一個鼻孔出氣,有什么想不到的?未必這天下,除了你們朱家,我張家的事就不是事了?一個家廟罷了,求他修,不答應(yīng)也成,可是都應(yīng)下來了,拖拖拉拉四五年,前日因短款,壽寧侯求他撥點(diǎn)銀子,卻又不給個回話,尋他也不見,我瞧著,云南府的事兒都妥當(dāng)了,我張家的事還沒個撇捺呢!”
張皇后越說越氣,胸膛起伏,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這么一說,朱厚照也隱隱想起似乎真有這么檔子事,好像是好幾年前了,這個母后的老媽金太夫人讓兩個兒子來求,說是給張家在興濟(jì)修個家廟,當(dāng)時父皇頗為為難,但挨不住母后軟磨硬泡,終于答應(yīng)給修??珊髞砣ケO(jiān)工的人報上圖紙一看,建制華麗之極,而且越了伯、候兩級爵制,直逼王公,于是父皇不豫,又下旨停了些時日??磥磉@兩天老娘氣不過,又要發(fā)作了。
哪怕是穿越,好歹也是叫了爹娘的,自己既然得了人家這個軀體,那該擔(dān)的責(zé)任還得擔(dān)起來。此時不為慈祥老爸說話更待何時?當(dāng)下朱厚照笑道:“原來母后竟是為這個生氣,孩兒想來也是不打緊,多半是父皇又聽到外面什么物議,不愿他們拿這個作法罷了。倒不如張家也退一退,省些銀錢,也好叫外臣們知道母后娘家明理通達(dá),再下來的事就好辦了?!?
他本以為自己這番回答還算圓潤,應(yīng)該老娘可以消消火氣了。不料張皇后卻冷笑一聲:“呵呵,太子幾時如此乖巧了,倒是會替你大明江山打算。幫著那些外臣欺負(fù)你外家呢!也罷了,兒子靠不住,我還來做什么?你趁早斷了削減撥款的念頭,不用你說話,我自也能辦成此事!”
說完張皇后豁然起身,看都不看朱厚照,大步走出清仁宮。后面一大票人馬急忙跟隨沖沖出去。小朱送之不及,只好眼睜睜看著母后的背影消失。心里喃喃念道:“這個老娘,倒是一朵奇葩的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