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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鐺先前雖是嚇唬宋安如,卻并沒有夸大其詞,明月確實擅長射箭,這么多年練下來,雖然受臂力所限,拉不了強弓,卻是百步穿楊,出奇得準。
這一箭自黑鬃馬的耳根處斜著沒入頭顱,那匹馬遭此重創(chuàng)沒有當即倒下,而是狀若瘋狂地連躥帶跳,陳豐羽就算不當機立斷自行躍開,也會給顛下去。
馬道上這會兒空蕩蕩的,由著它折騰,看樣子已是沒得救了,等到力竭,自然就死了。
不再看陳豐羽如何暴怒驚駭,明月起身,撣了撣裙擺,同山柱道:“咱們走!”
山柱微張著嘴,這才緩過神來,但他有個好處就是聽話,聞言趕緊應了一聲:“哦,好!”跟在明月身后自另一側(cè)下了箭臺。
程猴兒剛才陪著幾個當值的寨丁在臺下找了個避風的地方閑聊,目的是為了不讓他們跟著添亂。
這會兒聽到動靜,知道出了事,為首的寨丁雖然有些慌亂,仍然笑臉相迎:“大小姐,您放心,我們這幫兄弟今天都沒見著您。對不對?”說罷板起臉來環(huán)顧四周。
旁邊幾個手下連忙附和。
明月擺了擺手:“不用。不管誰問,你們都照實說就行。”
她不想這時候同陳豐羽照面,謝過眾人的配合,對山柱和程猴兒道:“走吧。”
程猴兒猶不放心,問道:“用不用去內(nèi)堂那邊盯著?”
明月冷笑一聲,心想在陳豐羽眼里,宋安如多半不如他那匹馬來得重要,出了這樣的事,她不信姓陳的還有心情做壞事。
不過不打發(fā)人去,就意味著計劃不夠完美,她心里就好像缺了什么似的不得勁兒:“你去看著吧,不出事就不必露面了。”
程猴兒領(lǐng)命而去,明月帶著山柱回了高亮那里,看了會兒幾個手下習武受訓,又進屋喝了杯茶,坐等有人來找她算賬。
她已經(jīng)做好了陳豐羽來跟她拼命的準備,大不了撕破臉,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誰知足足等了小半個時辰,陳豐羽沒露面,到是她爹隋鳳來了。
隋鳳板著臉明顯不怎么高興,不過進門還是先同高亮打了個招呼。
隋鳳對江湖上前來投奔他的朋友向來優(yōu)待,像高亮這樣不怎么做事,一心想當閑云野鶴的,他也由著,權(quán)當養(yǎng)個高手。
山柱幾個心里有鬼,叫了聲“大當家”,老老實實站好,大氣也不敢出。
隋鳳沒理他們,直接進了前廳,居中坐了,問明月道:“怎么回事,我聽說你射死了陳豐羽的馬?”
不自己找回場子,卻找大人告狀。
明月在心里翻了個白眼,鄙夷道:“是女兒做的。”
隋鳳本來就壓著怒氣,聽她毫不掩飾地承認了,再看山柱等人在院子里站成一排,一個個跟鵪鶉似的,想起她向自己要隨從時的情形,敢情是早有預謀,愈加拱起一股火來,抬手便重重拍在桌子上,茶杯應聲滾倒,剛上的熱茶流得到處都是。
“慣得你,誰給你這么大的膽子,今天你要是一箭射死了陳豐羽,為父如何跟他伯父交待?你可知若是開戰(zhàn),山寨要死多少人么?”
咦,爹這么大火氣,是擔心她失手取了陳豐羽的狗命?
明月不再梗著脖頸,連忙收斂了表情,道:“爹,我射的就是那小子的馬,給他個教訓罷了,女兒練了這么多年的準頭,手上自然是有數(shù)的。”
隋鳳哼了一聲:“自吹自擂!”
話雖這么說,他想想陳豐羽那匹馬中箭的位置和箭沒入馬頭的角度,到底相信了女兒的話,臉色緩和了些。
明月見不得桌子上凌亂,把茶杯扶正,左右看看沒找著抹布,掏出塊干凈帕子將水漬擦了,給父親重新斟了杯茶,道:“爹,我也不是無緣無故射這一箭,你怎的不問問他打著我的旗號都做了什么缺德事?”
隋鳳拿起茶杯,抬頭向她望來:“什么事?不就是邀了宋姑娘在內(nèi)堂見面嗎?”
明月微張著嘴巴一臉驚訝:“爹你竟然知道?”
“爹也是剛剛聽說的,”隋鳳慢條斯理喝了口茶,“區(qū)區(qū)一個宋安如,也值得你如此大動干戈?”
明月聞言呆住,怔怔望了父親片刻,突然間笑逐顏開。這一笑發(fā)自內(nèi)心,剎時真如春花盛放,叫人也陪著她心情轉(zhuǎn)好。
她湊到父親身邊,小聲道:“爹啊,娘要是聽到這話,一定開心得很。”
隋鳳措不及防,只能板著臉瞪眼睛:“胡說八道。”
明月笑瞇瞇攥起拳頭給他捶背,說出來的話卻全然不是那么回事:“他是什么樣的人爹你也看到了,這一回女兒沖著兩家結(jié)盟,只射了他的馬稍作懲戒,您要是還不拒了這門親事,下次我可未必忍得住。”
隋鳳聽她要挾,想要生氣,可叫她小拳頭一下下捶得還挺舒服的,嘆了口氣,苦笑道:“現(xiàn)在就算咱們同意,人家還未必肯呢。行了,這兩天你別出門了,老實呆著,別再給我闖禍了。”
說罷站起身出了門,沖避在院子里的高亮點了點頭,銳利的目光將幾個年輕人挨著個兒掃視一遍,這才一甩袖子,大步而去。
宋德海幾個驚魂未定,還不知道出了何事。
明月自屋里出來,站在檐下,笑道:“這兩天大家辛苦了,等過些日子我要問問高亮叔,你們練得可有長進,練得好的,自然有獎賞,至于落在后頭的,我這里不多留,就只能回去接著站崗放哨了。”
眾人士氣一振,大聲應了。
只有高亮隱隱猜到她是想找個由頭,犒賞剛剛立了功的程猴兒和隋順。
明月雖然被禁止出門,消息卻并不閉塞。
程猴兒和隋順偷聽未被發(fā)現(xiàn),機關(guān)也還在,擔心陳豐羽吃過虧之后冒壞水報復生事,他們兩個盯得比從前更緊了。
陳豐羽看上去竟是偃旗息鼓了。
出事當天還時不時心疼他那匹馬,賭咒發(fā)誓的,罵明月罵得很難聽,后來隋鳳答應賠他一匹更神駿的坐騎,陳信芝又叫了他去一番長談,回來之后就安分多了,也不再打宋安如的主意。
鬧成這樣,到給了隋鳳拒絕親事的理由,雖然沒人提宋安如,陳信芝卻自知兒子這事做得不地道,惋惜之余不再多作糾纏。
隋鳳盛情挽留,說是已經(jīng)派人出去搜羅良駒了,很快就會有消息,陳氏父子不好當即就走,畢竟兩家乃是盟友,共同的利益高于一切,這點兒矛盾很快化為無形,關(guān)系又恢復到從前。
到是宋安如過后上門求見明月。